洛嫣和此言一出,宴席上一片安静。
不似其他女子在谈及婚嫁时的羞涩,洛嫣和微笑回应,眼中尽是坦然。
既已重生,决定与温承延决裂,她当众应下又如何?
洛嫣和自认已经与温承延说得足够清楚。镯子也还了,皇上与怡贵妃那里她也明言禀告了,可温承延仍不肯罢休。与其被纠缠,被误解,不如现在光明正大地回应。
温承延的酒杯从手中脱离,倒在桌上,漫出酒气。
温知崇猛地愣住,他侧头看向洛嫣和,眼中的惊诧再也藏不住。内心狂跳,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好,好啊,你们既两情相悦,自是最好。”皇上拿起酒杯,“如此美事,当值得举杯同庆啊。”
其他人从惊诧中回神,连忙举杯附和,但心里皆炸开了锅。
“清晏郡主与太子两情相悦?”
“听这话,皇上似乎早就知道此事?”
“这样说来,三皇子是储君无望了?”
“方才的话其实是在敲打温承延?”
“难道先前真的是因为温承延与那医女之事,所以洛嫣和退出,成全他们?”
“震惊,三皇子竟然为了一个药门医女,放弃了清晏郡主!”
“可是看太子的反应,他好像也很惊讶啊……”
温承延呆愣在座位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洛嫣和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心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他死死盯着洛嫣和的侧脸,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一丝与他置气的勉强,可她只是含笑看着太子,眼里再也没有他半分。
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总是跟在他身后唤他“三哥哥”。即便后来闹别扭,她也从未真正离开过。温承延一直以为,只要他好好哄她,给她足够的理由,她永远都会在那里等他。
可现在皇上此言她并未反驳,反而还当众认可!如此,她与太子之间,不过就差皇上一道赐婚的旨意而已。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温承延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会失去她,永远地失去她……
洛嫣和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温承延,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冲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腕质问: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浑浑噩噩直至宴席结束,温承延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同样一言未发的,还有孟云骁。
宴席之后,温知崇站在殿外,一边应付离开的朝臣亲贵,一边在等洛嫣和。
片刻后,见洛嫣和从殿内走出,他便迎了上去。其他人见状,纷纷识趣避开,没有过去打扰。
洛嫣和见了他,冷着脸问道:“方才不肯听我解释,现在等在这做什么?”说完便大步往前走,也不理他。
“是我错了,清晏,等等……”温知崇快步拦在她身前,“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先道歉。
洛嫣和冷哼一声:“太子殿下同我道歉做什么?殿下又没做错!”
温知崇连忙开口:“错了,大错特错,我不该不听你解释,更不该无端怀疑你……”
“哦,你都怀疑我什么了?说来听听。”洛嫣和揣着手臂,扬了扬下巴,问道。
沉吟片刻,温知崇道:“其实我离开京城后,就一直很担心。我不在,他若缠着你,你会不会心软。毕竟你们之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又道:“后来,我听说他府上的金银流水般往你府里送,我想相信你,所以什么都没问。可今日在大殿上,你让他同你一起灵蛇献寿。所以我才……”
“原以为千金搏一笑,恩怨两清消,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洛嫣和闻言,旋即明白过来:“千金有误,百金而已。有人来我药门买安眠香,我卖给他,此乃生意往来,何来恩怨一说。”
话锋一转,洛嫣和问道:“还是殿下觉得,区区金银,便能叫我回转心意?”
洛嫣和此言并无责怪之意,七年来,她对温承延的情意世人皆知,以前还为了他,处处针对太子。如今她心意转变,旁人一时摸不准她的心思,也情有可原。
更何况,当时江顺奉命来买安眠香时,大张旗鼓,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承王府的钱财进了郡主府一般。此举本就有意在给旁人看,好让人以为他们之间只是闹了一点小别扭。洛嫣和心知肚明,只是她不想跟钱过不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