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乙头皮猛地一炸,不等话音落下来便挣着自己的手在一片黑暗中冲出了教室。
甫一站定,才发觉四周一片寂静,再没了教室里的那种拥挤感。自己除了脚下站着的地面,便再无任何接触,再加上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活像是一脚踏入了玄幻小说里的什么结界里。
自走廊外莫名吹来一缕阴凉的风,激得林乙一哆嗦。这结界恐怕还不是安全的,怕是闯进了什么妖魔鬼怪的巢穴。
走廊上的凉风不知疲倦般地吹着,哪怕是裹着校服林乙也还是觉得有些飕飕的冷意。
哪怕知道是徒劳的,他也还是回头再看了一眼那间教室,试探着往门口的方向伸出手探了探。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瓷砖墙面,林乙未完全消下去的疙瘩又起来了,那个他出来的教室凭空消失了。
这下怕是不想走也得走了,也不知道这栋楼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再说,刚刚那道声音告诫他的:“别被他们发现了。”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们”又是什么?
林乙一边扶着贴了瓷砖的墙体慢慢往前走,一边想着。
莫名地想到了那列火车上怪模怪样的“乘客”们……
登时,林乙便想到了那个自己帮着捡了眼球的“乘客”,似乎是他发现自己是正常人之后,整个列车上的人就都变得奇怪诡异了起来。
如果是指被梦境里异化过的人发现自己是正常人的“发现”的话,林乙不敢保证白葵的安全,更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并不知道触发这些怪物意识到自己是个正常活人的契机是什么,无法判断在他们面前应该做什么,又不应该做什么。
再者,他还没见过这个梦境里被异化的人是什么样,不确定那些异化人是会像列车里的那些乘客那样还是像火灾里的那些学生那样。
什么都不清楚,情况不太妙,也不知道白葵那边怎么样了。
他加快了些脚步,想要尽快探索完这一层,找到楼梯口,熟悉一下这层楼的结构。这样会好很多,起码出事了知道往哪里跑。
天边云层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些闷闷的雷声,很快这雷声越来越大,兜头便砸了下来,像是炸在了耳边。
随着这声巨大的响雷滚滚而来,林乙不得不一手捂着耳朵向前挪移,不多时便感到扶着墙的那只手手心里传来点异样的感觉。
冰凉、滑腻、粘稠,像是什么浓度较高的液体。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似有若无的腥臭味,越是往前走便越明显,连带着那股粘腻感也变得更明显了。
林乙皱着眉收回手,将指尖凑近鼻前闻了闻,一股很明显的铁锈味钻进鼻腔。
是血。
“啊—”
耳旁猛然传来一声短促嘶哑的尖叫声,一下震得耳膜生疼,林乙难受得弯下腰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是我,我没有!”
“不是你还能是谁啊?死穷鬼!”
“就是,敢做不敢当的傻x玩意!
“真是有娘生没爹养!”
“你看他那样,跟个流浪狗似的,哈哈哈……”
耳边又传来人声,听起来热闹非常。
林乙直起身子,从胳膊里抬起头来,原先眼前的一片黑暗在此时又变为白日了,走廊上空荡荡的,太阳略带点橙色的光斜射而来,照在眼前几个学生的身上。
好像是傍晚下课,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的时候。
夕阳看起来很美好,可那几个学生却面带着不善的笑容。
“哗——啪!”
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黑书包被其中一人摔在地上,戏谑的语气又响起来了,“你倒是说句话呀!是不是没爹养的家伙,嗯?”
那人留着个寸头,看不清长相。好像仍嫌不够,还上手推了一把。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说啊,野种!”
“穷鬼,说啊!”
林乙晃了晃头,脑子里又开始如针扎般细细密密地痛起来了,总觉得这场景好像很熟悉,像是自己经历过的。
究竟是什么?
那些埋藏在脑海深处的,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偷,不是我偷的,不是我……”
被围住的少年无用地辩解起来,可是他的声音那么小,小到能被所有人忽略。
乱哄哄的笑声响起,有人说,“光说有什么用?得搜身啊。”
有人笑着应和,“书包里暂时没发现,不过还有身上没检查呢,我可不信这个穷鬼手脚干净呢。”
“就是,一定得搜一下。”
细瘦伶仃的少年被按在墙上,厚重的刘海盖住眉眼,看不清容颜。无力的挣扎一遍遍被压下,单薄的校服被随意丢在地上,任人肆意踩踏。
林乙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头痛,他好像记起点什么了,不,不该这样的,住手,快住手……
“住手……”
他想喊出来的,可是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口。
求求了,快住手吧。真的求求了,那个细瘦的少年,他会死的。
“住手!”有人喊了一声,就像救命稻草。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林乙循着来人的声音看去,那也是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那少年把自己身上干净的校服外套脱下,盖住狼狈不堪的穷鬼,准备往外走,人群中有人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