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霰和霎雨,正是兰自秋严厉把控下挑选出来的婢女,这些小事,恐怕不用兰自秋亲自去问,已是有人巴巴地去报了信。
于是她笑着尝了一口肉丸子,才慢慢开口道,“去拜访了一个当时在学府时的一个哥哥。”
兰自秋眼前一亮,“也是穹川的学生吗?”
“是。”
“你同他,关系如何?”
苏明衿犹豫,还是说了实话:“未曾亲眼见过。”
“嗯?那你为何要前去?穹川让你去的?”
“…非也,先生大才,女儿慕名而去。”
兰自秋听罢沉默些许,才哽咽着开口:“哎,何人的才学武功能比得上你亲哥哥?若是名扬还在世……”
“够了。”
一道沙哑却急促的声音,苏明衿停了想要继续追问的话语,一看,是苏观屏。
平日里慈爱平和的神色已然不见,他皱着眉,看向发妻,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悲凉。
“阿秋,你怨我,我知道。”苏观屏招招手,旁边的侍女无声息地上前,替他斟满了酒碗,“可名扬的事,也非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他一心报国,向往持戈执戟、卫戍疆场的生活,他曾经和我夜谈,说他此生唯一的理想,就是能替自己想要效命的君主,拔得十城九池,哪怕为此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心甘情愿。”
苏名扬。她未见过面的亲哥哥的名字。
苏明衿心神一动,向母亲望去,见她泪眼盈盈,欲言又止,“…那你也不该,不该……”
苏观屏抬起手猛灌了一口酒,“对,我不该,我不该被他的一番赤忱之心打动,就该把他锁在丞相府里,按照你的想法让他承袭门楣,经纬庙堂。我也不该让他和太子走的如此之近,把他教导的如此忠君爱国,护不住自己的儿子就算了,如今还要搭上自己的女儿!”
什么?苏明衿一惊,不知此事为何又与自己扯上了干系。
苏观屏也不知何时开始将视线移到了女儿身上,苏明衿不明所以,但尚且搞不清楚事情的起因,也就镇定自若地回望了过去。
“苏观屏,这是你的亲儿子!亲女儿!”兰自秋猛地喘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大声质问道,“有朝一日皇帝让你全族斩首,你从还是不从?让你烧了你苏家的祖宗牌位,你从还是不从?”
“你今日在这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不是因为没戳到你的痛处?当日明贵妃请你做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坚定的回绝?还不是因为你害怕你心中的圣君猜忌你,怀疑你,你接受不了这种可能,恨不得当场就以死明志吧?”
“名扬的事,我不彻查,是因为当时明衿还小,我怕你发疯又跟她说些什么东西,不是说我在乎!明明是个自由洒脱的性子,你却非要给他灌输满脑子的君君臣臣,为了太子的一句话肝脑涂地也愿意,我看你们苏家往上几代,都不是正常人!”
苏观屏却是蓦地冷静了下来,看着风度全无和记忆中那个温婉明媚相差甚远的妻子,轻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上前搀扶住了妻子,近乎怜悯地看着她,“阿秋,你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明衿,你先回房,换身衣裳吧。”苏观屏背对着苏明衿,缓缓将兰自秋拥入怀中,淡声道,“你不适合穿男装,今后,也不要再穿了。”
“来人,送小姐回房,再给小姐另外备份晚膳,我看她都没吃什么。”苏观屏道,语气竟与之前的一般慈爱,“还有,殿里的这几个人,我不想再看见他们了。”
苏明衿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相互依偎着的父母,再看着几个不知从何地进入的黑衣暗卫,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超过了她两世的认知范畴。
不对劲,乱套了,一切都乱了。
回到房间后的苏明衿犹自没有缓过神来,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暗自发抖。玉霰和霎雨伺候了她洗漱,又将苏观屏遣人送来的那份膳食摆在她身前。
“小姐…您好歹吃一口吧。”玉霰将那一碗珍珠丸子向前推了推。
苏明衿看待那道菜,却是抖的更加厉害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霎雨道,“我让你给玉霰梳洗完后来寻我,你们怎的没来?”
霎雨:“奴婢们刚出来,就被崔嬷嬷拦下了,说让我们备着热水,在房里等小姐就好。”
苏明衿又问,“那你在回廊里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霎雨和玉霰对望一眼,一咬牙,“宫里传了圣旨,圣上口谕,把小姐指给了太子当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