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衿回府已是傍晚时分。

玉霰率先下了马车，接着将马车的门帘卷起，拉着苏明衿准备下车。

熔熔的落日将天边渲染成了暖橘色，几只孤零零的飞鸟掠过，在这也成了黑沉沉的几笔点缀，凄绝的鸣叫在暮色里显得更加萧瑟。

“啊……小姐，这是不是落霞与孤鹜齐飞来着……？”玉霰有点兴奋，指着这群鸟回头看苏明衿。

苏明衿若有所悟地盯着它们看了良久，“……这叫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二小姐。”

门边的几个婢女都认识苏明衿，冲着她福了福身然后问安。有机灵的行过礼后就离开了，也不知是向谁通风报信。苏明衿也全当不晓，领着玉霰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刚转进了回廊，就见霎雨一个人坐在回廊的石凳边，看着池中的鱼儿，神情落寞。

玉霰忘性大、不记仇，马上亲亲热热地就上去喊人，“霎雨姐姐，你在这赏鱼呢？”

霎雨悲伤的神色一僵，她转头，看到的依旧是和早上装扮一致的苏明衿和玉霰，一身劲装短打，干净利落。

霎雨的笑刚上嘴唇，又马上想起了什么，快速道，“小姐，奴婢特意在此候着你呢，早先正午的时候宫里来人了……”

“二小姐！”一道更加洪亮的声音压过了霎雨，苏明衿回头一看，正是母亲的贴身婆子崔氏。

崔氏一脸惊奇地看了看苏明衿今日的装扮，有点意动，却又只是规规矩矩地传了令，“二小姐，夫人让您今日回来了就去主堂一起用晚膳呢，夫人亲自点人做了八宝鸭子和珍珠丸子，只等您赏脸过去呢。”

苏明衿笑笑，“那自然是要去的。”

她将身后的玉霰推给霎雨，叮嘱道，“帮你妹妹好好清洗一番，换了衣服再来寻我。”霎雨不比玉霰，心思更加活络点，马上就听懂了弦外之音，行个礼也就走了。

苏明衿跟着崔氏，一路慢慢的走。她本来就劳累了大半天，跟居大娘狂飙演技还不算，又加上舟车劳顿，本就困乏的很，一时也不想去开口找话。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沉默了，崔氏率先发言打破了死寂，“二小姐这装扮，还颇有几分大少爷的意思呢。”

这下苏明衿是彻底来精神了！

自己的这个哥哥在自己记事前已经牺牲了，只知道战死在了沙场，事后匆匆封了个破虏将军，再多的，却是再也问不出来了。苏家单传，现在看来，颇有几分诅咒之意。

“…崔妈妈可否能否再给我多讲点哥哥的事情呢？”苏明衿眨巴着眼睛，看向眼前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嬷嬷。

其实不止，或许她也见证了哥哥的成长轨迹。

崔氏却是叹了一口气，“大少爷自是我见过的最意气风发的少年了，他当时，可是能和谢夫人文赋齐名的大才子呢。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京城才彦，无出其右。”

“武功那更是不提，稚龄时就被选进宫里当了皇子伴读，当时老爷还开玩笑，要是擂台还开着，大少爷真能像他的名字一般，名扬天下了。”

“剩下的，也不是奴婢该说的了，二小姐如果真的好奇，或许可以再去询问一下夫人。”

言语间，已是到了主堂。崔氏手向堂前指了指，鞠躬离开。苏明衿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身上的装扮，视死如归地闭眼踏了进去。

堂间本来有着些许交谈的声音，但等到苏明衿踏入之后，已是全然静默了下来。

苏明衿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兰自秋，发现她正眉间含笑地看着自己，和女儿对上了视线，便笑斥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快些进来吃饭。”

苏明衿踱步进去了，小心翼翼地在兰自秋旁边入了坐，抬头就看见苏观屏一双眼睛地盯着桌子上的膳食，眼神却不聚焦。

“阿衿，今日去了哪里玩？这个点才回来，想跟你吃顿饭倒是要先排个队。”兰自秋笑吟吟地先敞开了话题，她素手挑筷拨了拨面前的那盘珍珠肉丸子，然后给苏明衿夹了一个。

私会外男未遂。

苏明衿腹诽道，却不敢真的说出来。

她不喜欢母亲说话的这个样子，兰自秋在苏观屏面前永远都是另外一副样子，说话绵中带针，永远话中有话，不像私下里和自己讲话时的直爽。

苏明衿不信她不知道自己今日去了哪里。兰自秋自年少时嫁入苏家，一入苏府就表现出了江南首富家的千金的派头，先是马上遣人接了苏府的账本和库房，花了大几个月一一排查好，然后又是自上而下地严令整顿了规矩，几十年来，掌控愈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