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工夫罢了,谢相真是说笑了。”
时昀如此说,视线从狄叶身上移开,缓缓同谢椋玉行个礼。
谢椋玉微微一笑,语气淡淡,“时大人说来府上拜会,可有何事?”
时昀道:“是也不是…”他一顿,瞧着谢椋玉神色,轻咳一声,接着道:“我近来听到些风声,不知是否相信,故而直接来相问。”
谢椋玉微一挑眉,已有几分猜想,正欲开口,却听见他又道:“不知狄叶现下是否得空,我同他说便好。”
“……”
——
狄叶刻木头刻了一半,方才还手上沾着木屑,这会儿就被拉了来坐着。他不明所以,左右看看,却两人都不说话。
谢椋玉低头饮茶,约莫是注意到他视线,抬了眼来对他轻轻一笑,他笑得甚是好看,狄叶红着脸转过头,又去看时昀。
时昀手边亦一杯茶,冉冉冒着热气,只是动也不动。
狄叶眨了眨眼,竟觉出点奇奇怪怪的氛围,他自己端着茶水抿一口,小声开口:“时大人,不是说有事要同我说吗?”
他一开口,时昀便看过来,点点头,“确是如此。”
谢椋玉端坐在一侧,“既是如此,那时大人怎么还不开口?”
时昀:“……”他不是说了要同狄叶一人说话,怎么就成了眼下这局面?
他心中叹气,对那外头流传的所谓流言已时有几分猜测,转而对狄叶道:“我是有事要同你说,只是…丞相大人可否先回避一下?”
谢椋玉不动如山,脸上神色不变,“有事直说就好。”
这意思,就是不能回避了。
若不是顾及着上下礼数,时昀险些没能扯了脸。
倒是狄叶突然开口,“大人,我方才似乎把做木刻的刀放在院中了,你能帮我取回来吗?”
他说便说,一双黑亮的眼睛偏还一直盯着人看,带点儿乞求神色,实在很招人疼。
谢椋玉同他对视片刻,终是没受住,一言不发地起了身,“这就去取了给你。”
时昀瞧着人真是因为这句话就走了,讶异万分,“…谢相他倒是…听你的话。”
狄叶捧着脸看他,一副笑模样,只道:“那刻刀是大人送我的,我喜欢,若是丢了就不好了。”
他笑时眉眼弯弯,时昀盯着他看一阵儿,却还是能从中看到些幼时模样,不觉也跟着笑了。
“看到你现在这般,我很高兴。”
狄叶一时愣住。上次在时府匆匆一面,其实二人后来并未有太多时间叙旧,毕竟过去多年,若不是瞧见时昀拿着的那颗石头,他也是要认不出时昀的。当日二人相认,他当时混沌,却很快就想起许多过往之事,那时候他们皆是孩童,他喜欢带着小小的时昀四处跑,上树下河,有时还在泥地里打滚……
那真是段再快乐不过的日子。
“我也是。”他看着时昀,认真道:“你现在这样也是很好的,我看见了,很高心。”
时昀一怔,旋即笑了,狄叶坐直了身体,接着道:“你那时就说想要做官的,现在做成了,我觉得很好。”他摸摸鼻子,羞涩的笑笑,“其实你当年走后,我想了你好久呢,一想到以后便不能玩在一处,况且未来也不一定是能再见到,便总忍不住哭。”
“嗯,我大概是料想到。”时昀看他一气地说了这么多,心里软下来,他年纪轻轻便入朝为官,因此行事言谈皆是要冷一些,好能压住些年轻气,此时却完全卸下心防,随着狄叶说的那些话,恍惚地有梦回之感。
“我走当然你就哭的眼肿,之后想必也是没少流泪珠子。”
狄叶给他说的脸红,底气稍显不足地给自己辩解,“倒也不是日日如此…”
时昀笑一笑,“你那时还说见了我一定会认得出。”
这话经由他平平淡淡说出来,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狄叶却从中听出些埋怨的意味,略感心虚地移开眼,小声道:“我后来也认出了的,只是,你同从前相比,变了许多。”
时昀只逗他这一下,笑道:“玩笑话而已,不必介怀。”
两人说话间,他余光瞥见一抹淡色身影,心下了然,知道若是再叙旧,那人定是要将他直接送出府去,便正了神色,道:“我还有事要问你。”
狄叶见他正色,只以为是什么要紧大事,点了点头,认真道:“你问便好。”
时昀声音放低些,“你同他,是真心要在一处?”
这话说的,着实有些不明不白,狄叶愣一下,先没反应过来他意思,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你怎么也…”
他声音渐渐小了,低下头捏捏手指,过一阵儿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大人他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