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椋玉缓缓跟在狄叶身后,步子不疾不徐,却始终就在他身后不远。
近来天气渐暖了,但到底早晚温度差得远,狄叶本是身体好的,奈何好动,早晚都不安生,眼睛一睁开,就想跑出去转转,一来二去,又染了一次寒,在屋里待了两三日好全了,今日才得以被准允了出来透透气。
此时十里长街正是热闹万分,冒着热气儿的小面儿和包子软乎乎又白嫩,这且不论,宝香斋那肉味儿热乎乎又诱人,香气隔着老远便能闻到,狄叶生病几日连带着忌嘴,常吃些清淡小粥,要么便是清汤馄饨这一类的面食,许久没能碰到这里头的烧鸡,闻到味儿便走不动道。
谢椋玉一看他那双瞬间发亮的眼睛便明白了,带着人进去买了两只,狄叶迫不及待,路上就拆了那纸包私下一条腿来,肉香扑鼻,他吃的嘴巴上都抹了油,谢椋玉无奈,掏出薄薄一张软帕替他擦了嘴角的油,“慢些,别噎着了。”
狄叶这会儿吃到自己想吃的,正是心满意足的时候,一门心思都在那鸡腿上,闻言连连地点着头,嘴上却是不停,没一会儿两瓣嘴唇又油了。
像个小狗似的。
谢椋玉笑着摇摇头,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一捏,狄叶莫名被捏起一团软肉,疑惑地看他一眼,却很快被周围吵闹的人声给吸引了。
街上不知何时围了许多人,他踮着脚尖挤进去,谢椋玉一只手虚揽着他的腰,隔开四周的人。
挤进来一看,却是有车队缓缓过来,离得近了,那原本有些隐约的的锣鼓声便清晰起来,衬的整条街都喧哗热闹起来。
狄叶捂着耳朵看过去,瞧见那为首驾着高头大马的俊俏新郎官儿便明白了,一双眼霎时亮了,“原来是去接新娘子啊!”
他对这等热闹事儿哪有错过的道理,硬是等着那新郎官从眼前经过了,那锣鼓声离的近了更闹,狄叶转过身想同谢椋玉说句话,一开口声音却全都隐没在锣鼓喧天里,便往一靠,踮了点脚贴在谢椋玉耳旁,笑眯眯感叹道:“大人,成亲真热闹啊。”
新郎官连同那阵子声音从眼前走过了,人群跟着锣鼓一同向前挤过去,谢椋玉便将这一声听得格外清晰。
“是热闹。”
他等着周边的声响都渐渐停了后,应了一句,眼睛一转,视线追着高头大马上新郎官身上那一抹红去,直到看不见才收回来。
人群渐渐的散开,有的挤着跟上迎亲的队伍,剩下些凑够趣的,说笑着散开。
狄叶还在追着那走远的热闹,猛然地一回头,发现谢椋玉一双点漆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二人间距离太近,几乎是要脸贴着脸,再对上大人深深的一道视线,下意识地便要后退。
谢椋玉却先一步伸出手,揽在他后腰,轻轻地把人撑住了,笑,“你往后退些什么?”
他手总是凉凉的,可此时隔着一层衣料,狄叶却莫名地觉出些热来,他抿抿唇,脸也跟着热了,“没退呀…大人,”他岔开话题,“你方才是在想些什么呢?”
此时他们身旁的人已皆散去了,边上空了开,好似方才那喜庆热闹是一阵风似的飘过。
“嗯…”谢椋玉把他拉近些,看他眼睫颤动几下,好似是很紧张。
他盯了许久,才笑道,“你猜猜?”
这话说的又轻又浮,二人又离得实在很近,狄叶听得耳朵痒,心也痒,他忍不住揉一揉耳朵,半捂着,另一只手则转过去,无意识地搭在谢椋玉揽着他的那只手臂上,“猜不到。”
他这样说,想了想,又道:“好些时候我都猜不到大人在想什么。”
听了这话,谢椋玉似乎是怔一下,略思忖一会儿,眉头便轻轻皱了半分,“我有这样难懂吗?”
他想一会儿子,叹口气,捏一捏狄叶的脸,“在你跟前,我只当我想什么都在脸上,眼下看来,是还差一些。”
这一下脸捏的虽不痛,但狄叶还是抬手摸一摸,他还要再说些什么,谢椋玉手上却用了点力,好似是不在意周遭人间或投来的视线,只一手揽着他往前走,“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二人出来时,正是日暮十分,眼下这一遭过去,天上已然是能瞧得见几颗星子了。
狄叶迷迷糊糊被带着走,直到回了府,同谢椋玉别后在自己屋中躺下,才恍然地想起自己还是没问出大人前边在想什么呢!
另一边儿,谢椋玉却是有些合不下眼,坐在屋内瞧着窗外思忖了好些功夫,才若有所思地褪了外衣就寝。
窗外圆月莹莹,照得一地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