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面上表情，慢慢转过头，对上谢椋玉的眼睛。

对方神色倒是无异，只是那双眼睛半分不移地静静望着，狄叶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叫他：“大人。”

谢椋玉如常一般应了一声，走上前来伸出手，却是落在狄叶的肩膀上，指尖一动，替他抖开了几片不知何时落在肩膀上的叶子。

那几片叶子飘飘然落下来，飘入那水潭之中，随着水波远去了。

狄叶目光随着那几片叶子飘了一转儿，再转回来发现谢椋玉那双墨一样的眼睛还是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

他不免有些紧张，不禁咽了咽口水——毕竟方才先跑的人是他，任谁看了也知道这是在躲着大人呢。

谢椋玉将他的小动作尽数收入眼中，唇一抿，却是露出个笑来，手一伸，便将狄叶的手抓住捞起握在手心里，道：“你躲着我做什么？”

狄叶憋着气好一阵子没说话，脸都红了。

奈何他不说话，谢椋玉却也不急似的，不催促，只是手上不停，修长的手指绕着狄叶的，这边儿捏一捏那边揉一揉，一下两下还好，连着揉了半天，狄叶手心里都发痒，实在是耐不住，一把将他的手攥住，道：“我说，我说就是了！”

这边说着话，二人已离了那水潭边，走上一条石子小道，上面石头圆滚滚凹凸不平，初时略有些硌脚，再走一阵子便觉出些舒服来。

狄叶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拿眼睛不住地去看身侧人，眼里余光瞥见的全是那官服鲜艳的大红。

谢椋玉的身形是极好看的，站着似竹，一旦动起来便像活了的山水画，基地仍旧沉静的，却着实叫人移不开眼。

这会儿两人步履缓缓走在这石子小路上，狄叶看着看着就不免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动到他脸上。

大人的睫毛真长。

他在心里默默刚说过这一句，那双眼便转了过来，将他的偷看抓了个正着，也只是笑一笑，问他：“怎么又不说话了？”

狄叶这才醒过神，他有时候容易害羞，却又有几个时刻是时分坦率的，这会儿揉了揉自己的侧脸肉，直接道：“大人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声音虽小，却是一字不落地落在了谢椋玉耳朵里，他向来是知道这人喜欢自己穿这身官服，只是未曾想到竟是喜欢成这样。

不过眼下这倒并非是最重要的，他牵着人的手将人带去了廊上，“若是喜欢，以后日日都穿给你看。”言毕，还是逮着前面的问题问他，“所以…这几日为何躲着我？”

眼看是逃也逃不过，狄叶叹了口气，默了一会儿，忽然将手从谢椋玉手中抽出来，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来，托着下巴不说话。

谢椋玉见状，将过长的衣摆揽了揽，在他身侧半蹲下来，瞧着他皱着眉很苦恼的样子，心里头有些发痒，唇勾了勾，“难不成是我做了什么错事？若是如此，那我便道个歉……”末了，一顿，接着道：“只是不知错在何处，你告诉我，我好赎罪。”

他说话时就凑在耳朵边儿，说话间呼吸打出来，弄得狄叶耳朵发痒，他一把捂住耳朵，身子往一侧挪了挪，“大人你！说话就说话……干嘛每次都凑得这样近。”

谢椋玉不置可否，仍旧仰着一张笑脸望着他.

狄叶看看他，忽地别开头，轻咳了两声，小声道：“还不是，还不是大人前些日子忽然说什么……成亲。”

他说这话时，耳朵都红透了，谢椋玉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指尖摩挲着那块儿软肉，轻声道：“什么？”

狄叶瞪大了眼睛，“大人你明明听到了吧？！”

谢椋玉瞧他炸毛的模样，便也不逗弄他了，笑道：“嗯，听到了。”

“所以…是因为成亲？”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接着道：“我原打算之后再告诉你的，只是……”

狄叶侧目看他，眨了眨眼，“只是？”

谢椋玉沉吟，似乎是在想该如何说，过了一会儿，他道：“忍不住。”

明明认真地思索了那么久，却只说出这样一句简单不过的话。

狄叶听得莫名耳朵发烫，思绪不觉地回到不久前的那个黄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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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头的一条长街，人影憧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