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个孩子!”徐二伯猩红着双眼,声嘶力竭。
阿卡的胸前被双拳穿透,沾着混着尘土的血污,长袍前襟被拳风震碎成破布条,随着胸腔的喘息声一上一下地颤动。
“阿卡……阿卡……”徐二伯颤抖着掀开布片一角,胸口当中明显凹陷下去一块汩汩冒着血,她不忍再看,怀中之人气息渐弱,眼皮微张。
阿卡气若游丝,吃力地抬起手。椭圆的指甲盖,和他的主人一样袖珍可爱,指甲缝中沾着尘土和血,指尖轻轻擦过徐二伯眼角的泪珠。
“二伯……别哭……”
这位不曾出过上乙殿的年轻人只说出二字,手臂忽然耷落下来。如殿外飘零的枯叶,再无生机。
人间似是罩上一层茶色玻璃,阴霾看不见真正的天日。
那便不看了吧,徐二伯缓缓闭上眼睛,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落下。衣袍沾满大片血迹,胸腔像空荡荡的中式祖宅,阴飕飕的穿堂风刮地她四肢冰凉。
“咦?”脸颊上点点冰凉。
“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顷刻间铺天盖地漫天的鹅毛大雪,阿卡胸口的血缓缓流到地面,飘落的雪融化在其中,红色的液体顺着地面的砖缝往下淌。
万籁俱寂,门口巨大的声响让殿内侍从都停下脚步。
“刚刚是谁出去了?”侍从队伍中交头接耳。
“没看清楚……”
“好像是阿卡……”侍从探出脑袋。
“他出去做什么!小孩子到处乱跑!”年老的侍从按下年轻人的脑袋,自己看向殿外。
“门外没出什么事吧……”年轻的侍从轻声问道。
“倒了面墙……”另一个年轻人说。
“那阿卡……?”年轻的侍从不敢再多问,说话的人摇摇头。
只一会儿,门口的墙头已覆盖一层薄薄的白色,徐二伯的睫毛上凝着雪花,手指渐渐失去知觉,再倔强如她,也不得不承认,怀中的那个小人已经没有了温度。
天地灰蒙蒙,看不到尽头。人的一生,竟然可以这么快就结束。
可是阿卡又伤害了谁呢?不懂,徐二伯真的不懂,如今也不想再懂了。
“到底做错了什么!?”徐二伯扑倒在地上紧紧抱住阿卡。
殿内的侍从们终是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涌向门口,看到施义之满是阴霾的黑脸,迟疑地挤在入口处。
狂风卷起漫天大雪,被染成血红色的衣袍翻飞,在白茫茫中像是谁的肉中刺。
这抹红色轻轻放下阿卡,忽地化作一柄利剑,划破长空,长啸已至施义之身前,徐二伯面无表情,左手笼起右边袍袖,露出的右手指飞速旋转,虎口大的圆圈早已堆成小山,她掌心一推,这些熵圈们便急速而去,径直套住施义之的右臂。
原本灰白的手臂,瞬间变成一片片的炒莲藕片。天哪!只听一人惊呼,血管似乎才接收到信息,大量的血喷溅成雾,而此时的本体——整条手臂——那一片片的莲藕,已经消失在熵圈中。
施义之紧蹙眉头,用剩下的另一只手臂捂住断臂,指缝中渗着血,迅速后退,满地可怖的血迹。
“人类早就出问题了,你看不出来么?”施义之腿脚很快,嘴更没停过,孜孜不倦地给徐二伯洗脑。“徐二伯,重塑秩序才是你我的使命!”
真是啰嗦!徐二伯转头追着施义之飞奔而去。
老侍从扒着门框,慢慢挪动脚步。
“别!”年轻的侍从拦住他,“那位已经是光禄寺少卿……”
“少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是啊……欺负个孩子算什么……”身后的其他侍从嘟嘟囔囔。
“你敢得罪?”年轻侍从斜眼望去,身后都噤了声。
年迈的侍从抬眼扫视人群,侍从们缩回朝前的脚尖,往后躲了躲。
“那也不能让一个孩子……”年迈的侍从摇摇头,寻着机会转身从门后接近墙根,其他侍从不敢动弹。
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脱下外袍,弯腰摊在地上,将僵硬的阿卡抱入还带着体温的衣服,老人颤抖着盖好阿卡胸前的碎布片,轻轻合上外袍。
“睡吧,好好睡一觉。”他口中喃喃说道。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为盖,湿润的眼角被风刃吹得生疼。
噗,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老人胸前一紧。
紧追不舍的徐二伯身形顿住,收起脚步。远处的众人还未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老人捂住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