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汐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街坊邻里间常见的、仿佛闲聊般的熟稔笑意,只不过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赵姐是吧?”谈汐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令人心安的气定神闲,“您这金镯子真亮眼,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家。”
赵姐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生面孔,毕竟谈汐刚刚当了一个成功的不声不响的背景板。
谈汐的开场白成功地让赵姐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金镯子,神情里有些微妙的得意,但她的戒备心依旧很重。
“少跟我套近乎!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我是叶依的朋友,刚送她回来。”谈汐依旧笑眯眯的,仿佛没什么脾气,“这不是,正好撞见了。赵姐,您说下午发了消息通知我们小叶搬家?”
“对啊!清清楚楚!”赵姐立刻掏出了她那镶了一圈水钻的手机,屏幕都快怼到谈汐鼻子上了,“你看!下午五点半!‘小叶,房子不租了,今晚搬走!’是不是发了?!”
谈汐没接手机,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然后目光重新落回赵姐脸上,脸上仍旧笑着,只是笑意淡了些。
“哦,我看到了,五点半发的。那赵姐,您五点半发消息的时候,是算准了我们小叶能立刻看到,并且立刻打包好她、两个孩子、还有这满地的行李。”谈汐用脚尖点了点地上散乱的行李。
“然后立刻、马上、在太阳还没落山前就搬出去,是吗?”
谈汐的语速不疾不徐,绵里藏针,带着一种冷静的诘问。
“您也是做了多年房东的,租房子给拖家带口的人家,合同签了,钱也按您要求加了,然后一条消息,几个小时通知期,就要人连夜滚蛋?您觉得,这理儿,走到哪儿去,能说得通?”
赵姐被谈汐这一连串平静却有力的反问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你…你懂什么!我的房子我说了算!合同?哼,有本事你去告我啊!看谁耗得起!”
“告您?”谈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却让赵姐莫名地心头一紧,“赵姐,您想岔了。为这点租金打官司?立案、开庭、等判决,拖个大半年,费时费力,确实不值当,您算得精,知道我们小叶耗不起。”
“但是。”谈汐的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赵姐,您是不是忘了,这世上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止法院这一种?”谈汐的目光扫过地上被粗暴扔出来的儿童玩具、散落的衣物,以及门内探着头、一脸紧张的陈诗诗。
“是,您看人的眼光不错,我们小叶好说话,这位诗诗姑娘内向好拿捏。但您要是以为这样就可以随便拿捏她们,那您可大错特错了。”
“您猜,我要是现在就打电话给本地电视台的‘民生帮忙’热线,或者给那几个专门曝光黑心房东的自媒体大V,跟他们说,六楼顶楼步梯间,有个带着两个幼童的单亲妈妈,刚签了合同加了房租,就因为房东一个短信,晚上就被连人带行李扔在楼道里,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