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珩被司青衔从床上扶了起来,他凝视着司青衔的脸,恍如隔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师尊怎么会在这儿?师尊不是被自己亲手杀了吗?师尊如果知道了那个梦,会不会再也不相信他?
楼珩干涩的嘴唇微微颤动,他有些畏惧司青衔的凝视,说出来的话也是结结巴巴。
“师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做了很多错事,错得离谱,亲手杀了师尊……还与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妹。”
幸好这只是一场梦,幸好这一切都是假的,幸好这种事情没有发生,不然楼珩定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可怕的疯子。
这话刚出口楼珩就后悔了,他怎么能在师尊面前说这些不着调的东西?
“………”
司青衔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楼珩,他知道楼珩的不安和恐惧,但是他此刻不想说太多,不想说关于楼珩的身世,不想说关于魔族的一切是非对错。
他现在只想抱一下楼珩,哪怕只有一瞬也好,这个念头在司青衔脑海里反复出现。
“师尊,这个梦肯定是假的,可能是我最近没有睡好,所以才会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楼珩揪住被角来回揉搓了两下,这个小动作落在司青衔眼底,司青衔温热的手搭在楼珩躁动不安的手上,动作比脑子要快一步。
等楼珩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司青衔圈在怀里,楼珩哪怕是块木头也该察觉出司青衔的异样了,师尊为何会抱住自己?这个姿势太亲密,太逾矩了………
楼珩弱弱出声:“师尊,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慰。”
司青衔平静道:“我知道。”
楼珩:“所以你应该放开我,你我是师徒,这样……不好。”
司青衔“嗯”了一声,“我知道。”
楼珩:“所以,师尊你怎么还不松手?”
司青衔安静了片刻,紧紧扣在楼珩肩上的手突然松了松,楼珩莫名觉得有些失落,他只当自己是刚做了噩梦,难免矫情一点。
楼珩还没来得及难过就被司青衔更重的力度摁在怀里,他的额头被狠狠撞在司青衔的身上。
“嘶……”好硬,好疼。
“阿珩。”
司青衔像是隐忍了很久,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和苦涩,他收紧了扣在楼珩后腰处的手,闭上眼喃喃道:“阿珩,你回来了,真好。你就没有想过永远留在师尊身边吗?”
楼珩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炸开了震天响的烟花,他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司青衔的话,直到一个吻落在楼珩的额头上。
司青衔闭着眼睛在楼珩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极为珍视的吻。
这个吻包含太多,多年后的司青衔也说不清当时到底为什么会吻上阿珩,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楼珩后知后觉地推开了面前的司青衔,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师尊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从话本上学得勾引人的手段吗?
楼珩恼羞成怒道:“司青衔!你怎么能……”怎么能色诱?!这也太犯规了!
“………”
司青衔察觉到楼珩在抗拒自己的接近,终是松开了手,他清楚楼珩是在抗拒自己的触碰,索性起身拉开跟楼珩的距离。
司青衔淡淡出声:“楼珩,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安慰你。”
“师尊。”
楼珩抬手摁住突突乱跳的胸口,司青衔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楼珩都听得清楚,此刻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不清。
楼珩一时冲动把话都说了个干净,脑子跟不上嘴快,“司青衔,你是仙界翘楚——是万人敬仰的玉阙真人,又是蓬莱山的掌门人之一,既然仙门大派的掌门人就不该做出此等有违人伦的事,更不要用你那张脸迷惑别人!”
师徒有伦……这话说得没错,蓬莱山虽然规矩不多,但是师父爱上徒弟这种荒谬事听都不曾听过。
用那张脸迷惑别人?……这又从何说起?哪儿来的别人?
司青衔刚想开口就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门外站着刚从染上疫病村庄回来的桑宁,她轻轻地叩了两下房门。
“师尊,药熬好了。”
“进来吧。”司青衔往前走了几步顺手把被子给楼珩掖好。
楼珩猛地扣住司青衔的手低声提醒道:“不要在阿宁面前乱说话!”
司青衔盯着楼珩一副心虚模样有些好笑,他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明日我们去妖界,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楼珩一脸问号:“??”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这种事很值得炫耀吗?为什么司青衔嘴角压不住的笑容,他现在严重怀疑司青衔被不知名的妖夺舍了。
门开了,桑宁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了进来,她特意拿了一包蜜饯给楼珩,这药一闻就知道很苦。
“桑……桑宁?”
楼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穿着一身花青色粗布衣裳、挽着简单发髻只簪了一根木簪的小姑娘是平日里最喜欢打扮自己的桑宁。
“阿珩,你终于醒了。”
桑宁大大方方地抬起一张素净的小脸,她把药碗端给楼珩,耐心叮嘱:“一定要趁热喝,这个药喝三个月就能恢复大半了,我早就说了你还不能出远山谷,望尘师兄骗人,说什么并无大碍,阿珩,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看惯了平时涂胭脂抹香粉的桑宁,楼珩还有些不习惯如此素净的桑宁,他愣愣地接过温热的瓷碗,诚恳发问:“桑宁你怎么不穿你的宝贝裙子了?”
“噗哈哈哈。”
桑宁笑得眼睛弯弯,像是天上的月牙,她顺手把漏出半截线头的袖子往上挽了挽,“阿珩,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吗?!”
楼珩:“不是吗?”
“??”桑宁蹙了下鼻子,跟山药生气的样子如出一辙,就因为楼珩的一句话,她决定下次熬药给楼珩加足量的黄柏,让他吃点苦头。
坐在软塌上的司青衔也惊叹桑宁的变化,他朝桑宁招了招手,“阿宁,过来。”
“师尊!”
桑宁欢快地跑到司青衔面前站定,司青衔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桑宁一番,得出结论,“瘦了也黑了,但是精气神很好,比在蓬莱山的时候更像一位修仙者了。”
“师尊这是在夸我吗?”桑宁此刻要是有条尾巴早就转成花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盯得司青衔莫名生出养孩子的成就感。
司青衔颔首道:“师尊当然是在夸你,要是你师父知道阿宁这么厉害,都能治疫病救人了,他定会把月影弓上的封印解除。”
一听见师父有可能会解除“冬至”身上的封印,桑宁立马喜笑颜开,“师尊,真的吗?师父他不生我的气了?!”
“………”司青衔被桑宁晃得有些晕,他刚想说话就被楼珩打断了。
“掌门什么时候封印了阿宁的二品灵器?”
提起这事……当初还闹了笑话,桑宁讪讪一笑,
桑宁自从去村庄里给人治病就没再穿花里胡哨的衣裳,一是在村子里太显眼容易招惹闲话,二是罗裙锦裙都不方便,半夜起来煎药会被房门外破烂的门槛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