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玉冠的青年跌跌撞撞的奔向倒在血泊里的楼珩,他看着楼珩身上数不清的伤口,心底一阵酸涩,楼珩总是这样顾及旁人,却忘了自己,每一次都将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后。
“师兄,阿珩他是不是已经不行了……”桑宁眼眶通红的看着躺在血泊里的青年,她捂住嘴任由眼泪淌下来,她不愿相信楼珩已经殒落,但她很清楚在地狱走过一遭的楼珩有多痛苦,所以离开对他来说或许是解脱。
柳成荫打断了桑宁的话,冷静开口:“宁宁,我能救活他。”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把楼珩从鬼门关拽回来,哪怕失了仙体,哪怕再也不能拿起长剑,哪怕连路都走不了。
那又何妨?他只要楼珩活下来,楼珩也必须活下来。
桑宁拽住柳成荫衣摆的手渐渐松开,柳成荫的话向来是言出必行,他对她说过很多承诺,最后都实现了,这一次也一定可以成真。
桑宁恢复了几分理智,哑声问道:“我能帮你做什么?”
“不要告诉任何人楼珩被我带走了,楼珩的命数已尽,我带走他便是逆天改命,待事成之日我自会将他带回蓬莱。”
柳成荫用狐皮大氅盖住浑身是血的青年,他弯腰将人抱起来,平日被人夸赞‘温润如玉’的柳师兄在此刻全然失了理智,他看着怀里几乎没了呼吸的青年,骂道:“楼珩,你真是个傻子,司青衔的命是金贵,那你自己呢?你楼闻晏的命就比旁人轻贱吗?”
楼珩早已经脉全断,五脏六腑也被禁地的高强封印重伤,他现在跟死人没有区别,不,唯一的区别是他还有一口气撑着。
“师……尊……”
楼珩强撑着吐出一口黑血,他现在痛苦不堪,只想知道师尊是否无恙,如果师尊的仙根恢复,那他也能安心了。
“…………”
柳成荫并没有回答楼珩的问题,他抱着楼珩的手又加了两分力,左手结印封住了楼珩的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他的治疗术是蓬莱最厉害的,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治好楼珩,他也必须把楼珩从阎罗地狱里拉回来。
柳成荫将人带到了苍山的千年冰窖中,他用寒气暂时封住了楼珩身上往外涌血的伤口,楼珩被柳成荫放在一张白玉石床上,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柳成荫正在给自己输送源源不断的灵力。
楼珩很想告诉柳成荫别再浪费灵力了,他刚渡劫成仙,仙体本就不稳,又被关在后山整整七天,恐怕这条残命是留不住了。
既然留不住就没必要再拖累旁人,更何况,柳成荫于楼珩而言不是旁人,是从小护着自己的师兄啊。
柳成荫像是看出楼珩的心思,他强忍着喉间的苦涩,手上输送的灵力更加磅礴,他咬牙道:“楼珩,你别想这么轻易的死掉,你这个蠢货,我早跟你说了天命不可违,可你偏偏犯傻,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输给小师弟,你楼闻晏能替师尊逆天改命,那我有何不可?”
楼珩身上的伤实在是严重,柳成荫耗费了许多灵力,石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好转。
柳成荫心一横,在冰窖外施下封印,独自去了掌门所居的悬天台,他在殿外长跪不起,只求师父能将蓬莱圣物拿出来替楼珩修复经脉和五脏六腑。
端坐在殿内主位上的柳不覆冷哼一声,这小子是被楼珩鬼迷心窍了,蓬莱血案尚未查明真相,他的好徒弟就要把门中圣物拱手送人?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柳不覆端起温热的茶喝了几口,慢悠悠道:“柳成荫,本君早就说过,你不要将心思都放在这些无用的人身上,楼珩是青衔的徒弟,自会有人替他操心,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跪在殿外的柳成荫边磕头边求师父答应,“师父,弟子自拜入师父门下,从未有过忤逆不孝,楼珩与我是同门手足,我亦视他为挚友,求师父允我此事。”
柳成荫向来是平和淡泊的性子,他从未犯过痴,也没强求过什么。
世人多是分道扬镳各走一道,殊途同归者甚少,别人可以跟楼珩分道扬镳,但柳成荫永远都会跟楼珩走同一条路,因为他们都是蓬莱弟子,更是朋友。
柳不覆看着跪在门外的徒弟,眼前突然模糊起来,他好像透过跪在殿外的青年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他也曾求过师尊替他救人,可惜师尊最终也没有答应。
“罢了,你将凝魄鼎拿去救人吧。”
柳不覆终究是答应了,他当年救不了的人、完成不了的心愿,现在至少该让自己的徒弟得愿以偿。
柳成荫从灵器武库里一拿到凝魄鼎就赶回冰窖,他以自己的元神驱动凝魄鼎,整个冰窖都被凝魄鼎里涌出的强大灵力照亮。
躺在石床上的青年被一股强大灵力托起,凝魄鼎中有几缕金光照射在青年身上,翻涌在楼珩周身的灵力变成澄澈的淡蓝色,像是一泉池水在他血液里流淌,每一寸已断的经脉都在重塑,早已被封印挤压破裂的五脏六腑也被一点点修复。
柳成荫知道凝魄鼎虽然能修复破损的仙体,但需要的时间太长,他索性在冰窖里挪了张软榻,又加了床厚被子铺在榻上,柳成荫很是怕冷,便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露个脑袋,时不时瞧一眼浮在半空的楼珩。
一日复一日,柳成荫每隔两日就在冰窖里添上一样物件,从矮桌茶具、紫檀屏风、梨木衣柜、到古琴笔砚,衣裳鞋袜,就连悬天台寝殿里的画册诗集都搬到了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