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算了算了，给给给，你的包袱，去跟你们光头壳的首领交差吧，我还忙着呢。”

蚌壳头扔给江路远一个小布包，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前聚集的一圈人，头也不回地随着闹市中的人流走开了。

越过层层人影，江路远看清了那边的大概：小摊周围聚了四五个，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太好了，见到人，想要从这里出去就快多了！她甩甩脑袋，把头上的海草和沙子略略挑下来，挤到那群人中间。

“呃，劳驾，让让……”江路远推开那几人，终于见到所谓“首领”——小摊的摊主。他年纪不小，两个羊粪大的眼珠浑浊无光，见了江路远愤愤地哼了一声。

“等你……多久了，才，才来！愣着做什么，东西给我！”

老人家嗓子好似被扎漏风了一般呼哧呼哧响，但其手劲不小，一把从江路远怀里掏走包袱，随手从地上捡了个破竹筐，将包袱里的东西尽数倒进去。

石头沙子混着海草，“哗啦啦”地倾泻出来，包袱倒干净之后，他冲着筐底“噗”地吹了一口气，江路远踮脚一瞧，其他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几颗浑圆洁白的海珠。

“五个都是凡品，第六个模样不错，凡品中。”

海珠在他手中滚动，老头不情愿地掷出两块粗糙的石头，语气狠戾：“拿了滚。”

江路远把石头塞在腰间的布袋里，不知道该往哪里滚，于是磨磨蹭蹭地跟在另外几个人身后。身上的衣服早就不是自己原来的，就连身高和体型也不一样……难道这也是羿皓初的安排？

总不能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了吧……

“阿远！想什么呢？我叫你你都没听见。”

胳膊被另一只温暖的臂弯挽住，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姑娘穿着涉水的衣服撞过来，头发湿淋淋的，不满地盯着自己。

江路远扭头，身子僵在原地。

这人，长着钟尧棠的脸啊！

“钟尧棠”见江路远还是不说话，哼哼着靠在她身上撒娇，嘴上还一直不停地说着什么“阿远姐姐嫌弃我年纪小不跟我玩了，讨厌讨厌最讨厌”，江路远看着那张和几年前的钟尧棠一模一样的脸，除了愣愣地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诡异了，太奇怪了，从来没见过钟尧棠露出这种表情……该不会她小时候是这个性子吧？

“哈哈……”

不行，想想都觉得好好笑。

“钟尧棠”看到江路远笑出声来，颇为得意。

“阿远姐姐，你这么晚没回来，嬢嬢都急坏了，这才让我来接你。”

江路远从善如流地摸摸小姑娘的头：“棠棠真棒，那你来领路带我回家，好不好？”

“好哇！”

棠棠一听，拉着江路远就向前跑，后者则长舒一口气。

幸好还是叫棠棠，不然就露馅了。

两人逐渐超过其他人，顺着海滩跑了许久，在一棵系了红绳的大松树旁跑上山坡，又在山林间拐了好几个弯，终于远远看到了松柏环绕下的村口。

没有灵力跑这么远的路，江路远发现自己竟然只有一丝疲劳，而年纪更小的棠棠也像没事人一样，向在村口徘徊的妇人跑去。

“这具身体真是奇了。”

来不及感慨，妇人的鸡毛掸子已经招呼到脸上。

“叫你贪玩！是不是又溜到百花洲去了？小心海兽捉了你连骨头都吃净！”

百花洲？从这里可以去百花洲？

强按下心中的激动，江路远嗷嗷叫着躲开：“哎呦！嬢嬢，嬢嬢！错了错了……”

妇人也没想真的打孩子，江路远一服软，她就收起家伙，率先往家走。

“知错就行。我不等你俩了嗷，你爹饭都热了好几轮了，我得先回去吃，不然他又要着急。”

炊烟袅袅，村子里到处都是谷物干草的味道，咸湿的海风被树林拦在村外，除了一点潮湿什么都没留下。

爹爹烧了半条带鱼，据说是嬢嬢自己钓上来的，江路远第一次吃海鱼，好奇得不得了。一筷子下去连皮带肉烫烫地放进嘴里，鱼肉雪一样在舌头上化成一片，咸鲜的肉香和鱼皮上辣子的味道一齐进了喉咙，江路远低着头，暗暗捶着大腿。

怎么这么好吃！

两个孩子还有嬢嬢吃得最多，爹爹乐呵呵地看着，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又把盘底的碎肉和米粥搅在一起，撒上胡椒，三人又喝下去大半锅米粥。

半夜月明星稀，一家人躺在炕上，只有江路远没睡着。身旁的棠棠总是踢被，她把小孩的衣服往下拽了拽盖住肚子，望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她得回去。明天，明天就回百花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