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陆大人真性情啊！那在下就不废话了——灵儿，上壶新茶。”

小童头顶着一壶春茶乐呵呵地跑到桌前，给众人倒上。

“见到今日一战，我本想着和江小友略探讨探讨阵法之术，没想到陆大人对你的同伴也很感兴趣，”羿皓初转向江路远，“既如此，倒不如大家凑在一处。诸位都是青年才俊，应当多聊聊。虽然未必聊出什么惊天法门来，能增进了解也是好的，江湖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当年……”

在自己的地盘上人就会话比较多吗。

羿皓初一直打扮得像个年轻人，但聊着聊着还是不免透出那种活了上百年的人教育小辈的语气。江路远被茶水烫麻的舌尖已经恢复正常温度，但羿门主还在滔滔不绝，话题已经拉到了十年前他在南海找到的美白秘方。

啊……好想和棠棠聊天……

钟尧棠低着头，一手扶着茶杯，一手规规矩矩地落在膝盖上，时不时点点头。江路远往她那边靠了靠，才发现她根本就闭着眼睛。

听睡着了哦，棠棠。

陆秉钰倒是明明白白地睁着眼睛，不过如果没在掐大腿的话，她脸上冷硬的表情会维持得更好一点吧。

按理说修到了陆秉钰这种境界，数月不睡也没有问题，或许是因为羿皓初的功力实在深厚……？

“……哎扯远了扯远了，江小友，你的阵法师承何人？”

“是我……是薛长老给我的，《方圆经》残页。”

好险好险，突然被点名，差点说漏了嘴。

记得这几天和钟尧棠讨论过，自己的阵法杀招偏多，真用起来必然张扬；钟尧棠更不用说，直接是九台的招式，以前在小地方还有可能不被发现，但百花洲诸人来历不小，一旦暴露就麻烦了。

从之前沈各庄布仓里的虚影来看，阿妈身份不小，之前身边还有一大帮同样身世成谜但修为高强的人，同样的，敌人也不在少数。

就算自己想一探她的生平，也不能贸然将她暴露出去。

两人一合计，既然也已经拜入皋岘谷——而且薛三娇也已经默许——不如把说不清的都交给薛长老，她自会堵上其他人的嘴。

“薛三娇给你的？”羿皓初低笑道，漂亮的眸子却毫无波动。“她是个粗人，还懂阵法？”

“薛长老对我帮助很大。”江路远诚恳地盯着他，装作没看到他眼中的不信任。

“呵，好罢……”

羿皓初不做声了，除了灵儿上茶的声音，屏风后只有一片沉默。

“这位……钟小友，”片刻后，陆秉钰紧巴巴地开口，“那日在沉船上，是谁用的九台令，你可知晓？”

“我从运州来，没怎么见过九台的人。”

没说假话，但也没回答问题。钟尧棠露出少有的懵懂神情，似乎真像个边疆长大的少年。

“我见过你。”陆秉钰深呼吸一口气，盯着钟尧棠的脸。

“是，之前我也见过陆大人，还要多谢陆大人和九台那日救我们。”钟尧棠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许久没听到回音，便抬起头来。

陆秉钰的脸冷若冰霜，桌上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不少。

没办法，这两个人不是单纯的讨论或是公务调查，明显还抱有私人的目的。公事可以公办，但在私事上她们要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采取什么手段外人就不得而知了。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咬死不承认，一点线索都不给，这两人便没有继续问下去的理由。

“天色已晚，我看二位也没什么心情同我们讨论了，明日，二位小友再来吧。”

羿皓初突然站起来冷着脸下了逐客令，江路远二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堂堂百花洲门主，一言不合就赶人走，且不说门主风范，礼节上也说不过去。不过本来江路远就不喜那些个礼来礼去的一套，正好乐得清闲，随便一拱手就拉着钟尧棠下了天阶楼。

屏风后挤满了人，几个蓝袍门生气势汹汹地围在盒子周围仰着脸，似乎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