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了,是剑灵吗?”
小剑不愿意挪窝,钟尧棠只能蹲在原地翻看简册。封条在它挣扎时就被扯断了,玉似的折页散了遍地。
“唔……相天天应,责地地伏,至圣至高仙途顺遂明皇剑?”
念到一半,画上的小剑便轻快地颤动起来,得意地“嘤”了两声,又跳到另一页上,昂首挺胸地等着。
钟尧棠拾起“明皇剑”指的那一页,扫了两眼完全不知所云,像孩童装作大将军时的信口胡诌。
“昔武皇宴群雄,明皇迟至,携日月上……”
洋洋洒洒万言书,全都是明皇如何如何英明神武,明皇剑如何如何光彩夺目,到了文章后半段,夸奖的字句似乎是快用尽了,写作者就找了许多百年前就不再用的词,诘屈聱牙,十分难懂。
小剑站在万言书结尾,虽然是画像,但钟尧棠也隐约能看出它抬着剑尖,准备领回称赞的表情。
“你是……明皇剑吗?”
剑刃抖了抖,重重点头。
“当真?你和明皇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剑没动弹,过了一会儿,左顾右颁片刻,轻轻摇摇头,飞似的逃回书页中间。
钟尧棠笑着拿起简册收好。传说明皇剑长有十万丈,非明皇不能见也,这把剑估计是仰慕明皇之人的佩剑,没想到剑灵心智简单,真的相信了主人说的话。
一个时辰过去,两人各自选好法器到库房门口同羿皓初汇合。江路远手里除了那小铜人,又选了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刀,她给钟尧棠看简册上的图,那刀竟足足有九尺长。
钟尧棠手上的东西比较简单,一把天品剑,一把护身手镯。门口专门有一敞口大瓶放客人临走时临时决定不要的法器,将封条和简册一同扔进去即可。小剑的简册就被钟尧棠放在那里。
两人离开库房,见羿皓初正靠在墙上打盹。他看到有人出来,也没看她们拿了什么,挥挥手让白袍门客装好送到住所。随后他自己在虚空中一抓,取下两块玉佩让江路远两人戴上。
“万事俱备,三天内有任何事都可以通过玉佩联系我。走吧,我们上去。”
几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出了地下走廊四处打量,才看出是正堂的屏风后面。这会儿是午后,人本就不多,只有几个蓝衣服的门生轻声说着话,见到羿皓初来,匆忙行礼让出位置。
这时江路远才看清屏风后的光景:木头雕花一人高的四方小盒,约莫能站两人的大小,开窗的地方覆了琉璃。在门上放一颗灵石,小盒便能直上直下地飞起来。
羿皓初对门生们微微颔首,江路远以为她们也要进这个盒子,没想到走了盒子后面的传送法阵。
好可惜,还想摸摸那些琉璃呢。以前阿爸给自己带的琉璃只有拇指那么大,也不透光,里面多的是一丝丝黑羊毛似的东西。江路远留恋地看着路过的四方盒,盘算着有空来坐一坐。
传送阵的出口在一个房间内。其实说是一个房间也不太恰当,从窗户看出去,几人分明是在极高的楼上,但这个房间却建在一片竹林中。顺着小路瞧,隐约能看到竹林后林立的奇石假山,亭台楼阁。
“这是天阶楼会客之处,其余的房间虽然也各有千秋,但本座更喜欢这个。”
羿皓初漫不经心地在小路上走,经过一座小桥后又拐了两个弯,终于来到一处客舍。
三进的小院灰墙白瓦,朱红的大门一直是敞开的,耳房和倒座房虽然也有,但看不到仆人,从外面看是寻常小康人家的宅邸,内里却别有一番清雅。
小院不大,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了主间——还有站在门外满脸疲惫的崔放。
十年足够一个孩童长成另一个样子,但江路远还是能确定这个人认出了自己。毕竟金枝雀在这些人手上,他们很有可能早知道它和玉壶中间的关窍,再加上钟尧棠和九台不清不楚的关系,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羿门主。”崔放没有多言,直接打开门让众人进去。
屋里散发着南海玄木的深沉气味,门口和屋内用一张屏风隔开。屏风嵌了灵石,画上的白鹿衔着灵芝在山林间时隐时现。
羿皓初做了个手势让江路远两人在屏风外等了片刻,便招手让两人入座。或许是屏风有隔绝声音的作用,方才羿皓初进去说了什么,外面的人一点都听不见。
主座上的人惊人的年轻,江路远一时怔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的气质和身上的装束极不相符,圆转服帖的玉冠下,凌厉的眼角眉锋灼灼逼人,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把裹在厚实棉布中的匕首。
“二位,这位是九台刑司台长兼权领九台监司,陆秉钰,陆大人。陆大人,这两位小友是……”
一一介绍完,陆秉钰没起身,只坐在位置上回礼,似乎还轻哼了一声。
钟尧棠心头发虚,这人应该、大概不认识自己吧,应该只是……因为性格才如此冷淡。刑司台的人,冷情冷性也正常……羿皓初似乎没料到这个场面,视线颇玩味地在两方中间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