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被追的情景又给其他人送去谈论的素材。
云景思没有留下再听,他被香味吸引去了街角一个新支的简易小摊,小摊上有个陶土炉,摊主运作火系灵力烘烤炉内的点心,见好不容易来客人。
摊主打开顶部的盖子,迅速往里面扔了点节干柴,擦擦手招呼道:“客人您来几个小饼?别看这小饼其貌不扬,吃起来香着呢,保准您吃了还找我。”
炉子旁边就是做饼子的桌板,每一个饼子只有半个巴掌大,被烤得中间鼓起,表面是漂亮的橘色,靠近高温的地方被烤得焦脆。
“给我来一份。”
摊主三种馅料各拿了一张包起来,对自家烧饼口味十分自信,“您就放心吧,从我这出去的,就没有难吃的。”
刚出炉的烧饼带着热气,萧远之尝过后有些诧异开口:“木青蔻?”
摊主更诧异他能说出这个调料,“您居然吃出来了,哈哈,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
“我一般都放兰梗和紫脉叶,木青蔻的做法还是第一次见。”
摊主的交流欲也被勾起,兴致勃勃地开口:“您说的那两样可是富贵老爷们才用得起的东西,我们可想都不敢想,在我们村,还会放一种碳粉,对增香有奇效。”
云景思对于这个话题有兴趣,一来二去双方交流了不少,摊主更是约定下次要他来试试新品类。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进入寝殿的那一刻,坐在软榻上,云景思拆开腿间纱布上药,几颗丹药下肚,狰狞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恢复,这些伤口本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他走的急,储物戒带错了。
皮肉快速生长的痛让云景思呼出一口浊气,看着那些狰狞的缺口慢慢愈合,他靠在椅背上,比起□□上的疼,月府最后一枚暗桩被拔出更让他觉得难受。
觉得头疼的,除了西池国,还有展红初,自上次与月鸿意料之外的见面后,展红初发现自己下达的指令执行起来比之前顺利得多。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越是了解月鸿在东凰国内的所作所为,展红初越是心惊,回国后她立即颁布了一系列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制度。
遮放村——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这里的村民们种玫瑰已经有十年的历史了,是第一批赶上玫瑰香膏热潮的村子。
村子里各户靠种玫瑰都获得了比之前更多的收益,可以说,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个村子还会一直种植玫瑰,二十年、三十年……
只是如今,刚开完村会的各家之主往回走,嘴里一刻不停地讨论刚刚听到的消息,无一例外,她们全都被里正新宣布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位妇人计算着收入,皱起了眉:“真糟心,玫瑰的的收购价格下调了,家里还指望这笔钱送大女儿去武学院,这下缺口可咋办啊?”
同行的妇人手里提着装有优质稻种的布袋,开口道:“不是说要评什么‘种粮模范村’吗?我估计玫瑰收购价下调只是个开头,不过听说水稻的收购价上去了,还会赠免费的耕种工具。”
她们种地也不过是为这一口饭,就如玫瑰好价,她们就种玫瑰,如今另一种作物能带来更高的收益,她们自然会做出选择,但是机遇还是深渊?谁都不敢打包票。
“听起来是不错,可我们村都多久没种过粮食了,好不容易熟悉种玫瑰的一切,我才给两个女儿分的地,真不想折腾,不想换作物。”
改变往往会伴随着各种未知,有这样想法的是大多数。
“谁说不是呢,不过听说会有补助,到时候上边还会派人来教授,看样子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喏,种子都发下来了。”
妇人掂了掂那只布袋,希望是好事吧:“说的也是,算了,听安排吧……”
玫瑰香膏和玫瑰酒带来的收益十分可观,从王宫贵族到平民百姓,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玫瑰品类,无论哪一种身份,都能找到心仪产品。
想做好生意,光靠产品还不够,每卖出一份玫瑰酒和玫瑰香膏,左相都能收到一份孝敬,从上到下的关系都被打通,可以说玫瑰这个品类在东凰国推广得如此顺利,左相一派发挥了重要作用。
是以展红初颁布的一系列新规定,左相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下面的人吵得不可开交,毕竟那些孝敬也有她们的一份。
左相正看着手底下传来的秘报,这一次展红初的动作可谓是雷厉风行,不留一丝情面,这与展红初徐徐图之的处事风格不太一致。
正想如何争取最大利益,就听宫女带来展红初召见她的消息。
她不知展红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让她觉得不解的是,展红初居然在御花园召见她。
宫女在前引路,左相一路走来,满园春色盛放,她实在想不明白展红初为何将地点定在这里。
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大重瓣玫瑰区,她终于在亭子中见到了展红初。
凰女身旁无一人服侍,领路的宫女行过礼后也告退,薄纱轻扬,此刻这里只有展红初与左相。
“陛下。”左相打起精神,准备应对展红初接下来的发难。
展红初示意左相坐到她对面,左相这才注意到桌上摆满了茶水点心,若非时机不对,她一定会认为展红初邀她是来赏花。
但是细看,左相发现在一众吃食之中,圆桌的角落处还有香膏、香囊、干花摆件这类不可食用的物品。
左相第一想法是展红初要找她要玫瑰酒和香膏的配方。
展红初笑着说了句别紧张,给左相斟了杯玫瑰酒,淡粉色的酒液透出丝丝寒气。
左相诚惶诚恐:“怎敢劳烦陛下,让臣自己来就可以了。”
“放心,朕并不打算往外传你架子大,今日找你来,是另有其他事。”
左相端过酒杯放在嘴边,虽然她能免疫大部分毒素,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庆幸来之前吃了一枚百清丹。
展红初淡笑着饮下自己那杯:“不必勉强。”
闻言,左相直接放下了酒杯:“陛下,您召臣来,所为何事?”
展红初不接话,推荐自己觉得味道不错的:“别急,尝尝这鲜果冰饮,外面可是限量的,这花丝糖糕也是,能不能买到全凭运气。”
左相沉默一瞬,见展红初吃得正开心,决定直接挑明:“陛下,这些品类,在售卖之初,就已经送来过府上,若您为玫瑰一事召臣,臣想一定能有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展红初先在散了玫瑰花瓣的水中净手,又用霓霞纱细细擦拭手指,“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亏朕好心给你留存缓的时间,呈上来吧。”
话落,一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左相身后,送来的托盘里是堆起来的资料和密信。
左相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若刚才送来的不是托盘而是毒药或攻击,她此刻应是凶多吉少,待看清来人是谁后,左相更是留下一滴冷汗。
“元侧君好身手。”
来人居然就是安插在展红初身旁的眼线,那位受宠的侧夫,左相不知他何时倒戈向展红初,更是不知对方实力何时如此强大,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中了凰女的计?
“看看吧,看完再往下说。”
左相在原地没动作,展红初也没催,过了一会,她还是拿起了托盘上的资料。
左相一份份看过去,平静消失,随着时间的推移,左相的手不自觉颤抖,到后面她甚至坐不住,站起来在托盘里翻找,一封又一封,快速地阅读,阅读到最后,左相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踉跄后退。
“陛下,这些……都是真的吗,异族靠高价收购玫瑰,低价出售粮食,致我东凰国无人种粮,无田耕作!”
展红初叹息:“朕与你一样,也不愿相信。”
左相扶着桌子才让自己没有摔倒,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玫瑰商品,她一阵恶心翻涌上来,将桌上的物品全都扫落在地,瓷器碗碟碎裂一地。
她剧烈地喘着气,跪在展红初面前,此刻她才知道她、前凰女到底犯了多大的错,玫瑰品类已经渗透到东凰国居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她们国家的地种满玫瑰,若战争爆发,军队将无粮可用,到时迎接她们的,只有灭国。
这样恐怖的未来,左相光是想象都觉得呼吸不畅,虽说现在战争并未爆发,可从上往下,无论官员还是百姓,无一报告过异常,这表示整个东凰国早已被异族势力渗透,才让她们十年来没听过任何风声。
国之命脉居然掌握在异族手里,此刻,是左相第一次心甘情愿跪展红初,深深叩首:“陛下,臣竟未察觉异常,臣绝对没有叛国之心,求陛下明察!臣不求宽恕,只求陛下让臣赎罪,万不可让异族覆我东凰国,求陛下让臣赎罪!”
展红初亲自扶起左相:“朕相信你,已经派人去做了,遮放村就是第一步,可十多年的根基不是那么好动摇的。”
“芳姨……幼时我常听你的事迹入眠,若说文武百官里谁对东凰国奉献最多,我只有一个答案,你的伤、你的付出、你的忧虑我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