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后，Samuel又一次感慨，语气里满是落寞，“感觉小了好几岁。”

岑舟不置可否，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再不出发，聚会真的要迟了。”

这并不是Samuel第一次这么热情，但后续却有些出乎预料。

ig群里，【非常感谢，我们准备了一个小礼物寄存在剧院票房，你们什么时候方便，顺手取一下就好，希望你们能喜欢/玫瑰花//玫瑰花/】

诚挚的感谢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客气。

俱乐部聚会后，Samuel被叫回家族庄园例行演绎阖家欢，这份任务自然落到岑舟头上。

当晚，他特意路过西区取走礼物。

利索地撕开包装纸，已然能窥全貌，一幅装裱过的两只狗的肖像画。

完全拆封，却有一抹白色悄然滑落。

岑舟捡起来，发现是封信。

一封更为真挚的感谢信，非常漂亮的圆体和行楷。

最后，他收起那封信，画归Samuel ——极为公平的分配。

萍水相逢后，后来的故事靠人。

十一月某天下午两点，江淼从被窝里出来踏进深秋里。

阳光照得银杏叶黄澄澄的，但她心里并不十分明媚。

周行山穿着深棕大衣候在咖啡馆门口，江淼到的时候，正见他微微弓腰往手里哈气。

察觉到来人，他抬起头。

四个月的时间，她变了很多。

一头顺长的黑发剪短了，随意披散在肩头，冲锋衣配工装裤，十足的休闲感。

他朝她温柔一笑，眼底深潭似有夜明珠亮起。

江淼的大脑宕机了两秒后，睁大眼睛不理解，“怎么在外面等？还不戴……”

话说一半感觉不合适，连忙收回去，“我们进去吧。”

周行山轻松意会到她的未尽之言，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小心忘了。”

江淼定了定心神，人机回复，“啊没事没事。”

工作日的咖啡馆里很空。

礼物是两本原小说，每部分扉页上都有相应的卡司签名。

“谢谢！这下真的彻底圆满了。”

周行山谦逊地笑了笑，“客气，我跟Samuel应该也只能算是信使，你喜欢就好。”

“那也是用心了。”

江淼递出自己赶制的回礼，“两只迷你机械小狗，替我跟铁柱和翠花问好。”

周行山颔首，“好，铁柱现在也会玩飞盘了。”

跟他聊天说话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明明才认识，却总有莫名其妙的默契。

江淼笑问：“还喜欢咬人玩吗？”

周行山摇头，挑眉道：“现在更喜欢跟翠花友好交流。”

他又提了提礼品袋，“你自己做的吗？辛苦了。”

直接套用的模板，江淼诚实道：“功能不多，不难的。”

“Samuel肯定很开心，我一定把它们安全交到他手上。”

那两条小狗都是Samuel的？

口袋里还有校园卡、寝室钥匙、上午实验课焊的电阻手镯、刚刚兜头砸脑的银杏叶……

综合分析，江淼忍痛割爱双手奉出，“那……聊赠一叶秋，愿君橙黄橘绿裹清悠。”

“明珠还合浦，收君一句柔。”

心意已足就不夺人所好了，他体贴得过分，倒让江淼更不好意思。

她诚挚道：“那等我处理好，做成书签送你？”

周行山笑开，“好。”

“那等来年春天？那时候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顺便带我参观A大吗？”

他又补充道：“像寻常游客那样就好。”

“……行。不过下次别再这么客气，还带礼物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早在这次会面之前，为了方便联系，他们就交换了微信。

回国后，周行山便给她分享翠花铁柱的照片。

两周后，江淼满脸狐疑地在快递站取出那个莫名出现的收件。

当看到寄件人的名字是周行山，

眉毛又舒展些许。

包裹打开后，是两片形状颜色都跟J国旗帜一样标志的枫叶。

还有一张明信片，背面写着——回赠一片红，愿君朱明引耀纵清欢。

拍了张照回馈给周行山，表达喜欢和谢意。

江淼没问怎么没提前说，他也没解释，只是自然而然地求助，【如果一个人，他已经没有了热爱和喜欢的事物，你觉得该送什么礼物好？】

没有了热爱和喜欢的事物吗？那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从他喜欢的人入手？】

【那个人恰好是这个想要送礼的人】

不用想也能回答的问题，但江淼觉得周行山不是这么无聊，没话找话的人。

她想了很久，才回：【活成他想看到的样子】

【如果他想的看到的是活成自己，但现在并没有那样的条件呢】

【那就开心地在踏泥印的过程里看花，以及追星光】

穹苍星光和鸭掌踏在泥地里的迹印并不对立，只要自己不混为一谈。

圣诞那天，江淼十分意外地刷到了周行山的朋友圈。

一张双人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开心，他在左边，旁边的男人眼神柔如春水，却掩盖不了眉间的病态。

结合他之前的信息，一切都清晰明了，疾病还是一如既往的公平又不公平。

她抿唇滑过去，觉得自己应该当作没看见。

一路顺下去点赞，又回到那条漏网之鱼处。

江淼盯了半晌，最后还是点亮红心。

来年四月绿烟满城时，他们按照约定定日子。

学校面积不小，步行不现实，游客一般都是用共享单车，但她没体力蹬那么久，周行山又不会骑电驴。

她决策不了，干脆把问题抛给他，【你是更倾向于我骑电动车载你，还是各骑单车】

过了三分钟他才回，【没事，我这两天现学一下，应该不难？】

【确实不难，如果是你的话，估计应该两分钟？】

【/愉悦/好】

晚上，江淼就收到他骑车的照片。

【/点赞/】

预约的时间定在周五。

天气预报令人愉悦的准，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四月天的春情柔柔地将人拥进怀里。

他们一前一后地骑在校园路上，到达目的区域又下车并肩同行。

江淼没有导游经验，很人机地简单介绍每幢建筑的风格和用途。

只有一幢就看了两眼，说了句上课的地方就匆匆骑上电驴。

他们聊的不少，周行山也会介绍自己在学校的情况和日常。

“下次有机会的话，轮到我带你。”

“好。”

江淼嘴上应着，但心里知道大概率不会有那个机会。

为了错开人流，他们提前来到食堂，又是找了一个拐角的位置。

用完饭，周行山重新戴上口罩，跟在江淼身侧，到达门口的时候，贴心地掀开防风帘。

江淼又道了声谢。

“Servus Miao, ist das deine gro??e Sache?”（嗨淼，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正前方响起，抬眼看过去，果然是她的二外老师，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请假。

其他课都比较硬，周末又排了实验，综合比较她鸽了她亲爱的德语老师。

江淼的大脑里飞速运转，“Hallo Jing，das ist mein Freund. Ich...”(嗨锦，他是我的朋友，我……)

“Guten Tag. Auf meine Bitte hin zeigt sie mir gerade die Schule.”（你好，应我之邀，她这是在带我参观学校）

江淼目前的水平还不能支撑她完全听懂，但能听懂关键词就足够理解，她一本正经地点头，“Ja.”(对)

“ Viel Spa??.”（玩得愉快）

尤锦快速扫了一眼周行山，又笑着看向江淼，“Ich bin gespannt auf deine tollen Noten.”（期待你的好成绩）

等跟尤锦老师道别后，江淼还是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选择鸽德语课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尤锦老师最亲学生，所以不可能是在挖苦她表达不满。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

“should，不是schould.”周行山突然道。

“啊？”

江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莫名一句整懵，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后又反应过来。

表面的意思是在说她之前的那封信德英拼写混淆。

实际表示老师对她的期望源于他这个看起来可以学习的搭子。

他还真是……

“gift，不是gift.”她回道。

（是礼物，不是毒药）

抑制不住的笑意破唇而出，周行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