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暑假,打完电赛,在家里缓了一星期,江淼抖擞精神开启英伦旅。
落地第二天晚上,她按捺着一颗跳跃的心,稳稳穿行在满是雕花装饰的西区剧院里。
循着位置来到池座4排,发觉自己来得竟然不算早。
“Excuse me.”
戴着口罩的男生闻声侧头,江淼就这样对上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山中幽潭般静谧。
是一双东亚眼。
江淼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示做打招呼,从他缩腿让出的空间通过,“Thank you.”
“Don't mention it.”
两个大跨步,她在隔座位置落座。
跟在后面的顾焱停在中间空缺的位置前,极为不理解,“这个位子不也是我们的?你不是说演员朝左,靠左的位置更好?”
江淼噎了噎,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无度数大黑框眼镜,又开始胡言乱语,“我还是更喜欢c位。”
老祖宗有言女人心海底针真没错。
顾焱暗自腹诽,但还是乖乖坐下。
江淼掏出手机举起来,扯了扯他的衣服让他靠近点,“看镜头,笑一个。”
合照拍好,她就正身把照片转手发进亲人群里。
舅妈:【今晚这是小侦探?】
江淼:【/眼镜黄豆//墨镜黄豆/】
【水火私人侦探社竭诚为您服务,找猫超度运货,只要您需要,我们一直在】
母上大人:【晚上散场注意安全,到酒店给我打视频】
【蝉.jpg】
又回了几个朋友的信息,江淼便摁灭屏幕,让自己提前进入观剧氛围里。
视频跟现场果然没有可比性,最后一部分的唱段,她完全沉浸其中。
曲了剧终擦干眼泪,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招呼顾焱,“走吧。”
天气预报令人恼怒的准,剧院外雨点不断,将沿街灯光氤氲出梦幻色彩。
穿过马路,江淼让顾焱拿住自己的伞,自己转身将镜头再次对准大海报。
一直同行的两位伙伴停下了,Samuel下意识侧头瞅了眼,不禁感慨,“真令人感叹啊,好思念第一次观赏的感觉。”
岑舟从路灯旁的那道身影身上收回目光,花了三秒解读友人的蹩脚中文,淡淡点头,“毕竟年纪大了。”
“哦不舟,你太无聊了,请说似水如斯夫。”
追忆似水年华和逝者如斯夫的超绝混合体,岑舟扯了扯嘴角。
回到科兹的第二天下午,例行出游。
天上,白云在蔚蓝中闲庭信步。
地上阳光充足,草地树木绿得晃眼,潭面波光粼粼,白色敞篷车低速行驶。
一路七拐八弯到达徒步点,车才减速,最有精力的狼犬就想往下跳。
岑舟收紧牵引绳,厉声喝令,“No!”
下车后,狗主人很识相地接过那根烫手的牵引绳,留下三月龄的蓝湾牧羊犬。
牵着狗踏上乡间小路,好像一切困扰都消失了。
拐过一排浓绿的山毛榉和夏栎,一袭粉色倏地闯入视野。
淡粉罩纱帝政裙的裙摆和波奈特编织帽的缎带,随着女生奔跑的动作,在蓝天白云和绿地间波荡。
岑舟的视线随着那抹突兀的颜色,从草坡上朝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越来越近。
最后落到前方穿着幼稚卡其条纹背带裤的男生前。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狗。
Samuel自然也注意到,仔细观摩两眼后惊喜道:“大悲那对,你的老乡小夫妻?!”
不怪他意外。
科兹是著名旅游景点,但区域宽广,除开几个热门村落其它地方都是冷门,这一带路偏,更是没有游客涉足。
还不待岑舟回应这满是槽点的话,Samuel十分自来熟地挥手朝那两人走,“嗨!两位老朋友。”
岑舟轻轻扯了扯牵引绳跟上。
异国乡野,突然出现两个陌生的身形高大的男性朝自己走过来,嘴里还喊着“老朋友”。
就算是牵了狗也很诡异了,江淼皱着眉看着他们走近,目光下意识落在更亲切的黑发上。
墨镜挡住男生的眉眼,使得注意力集中到他优越的脸部廓线和下半张脸。
脑海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她没有去捕捉探究,手伸向顾焱的背包,戒备地试探,“你们好?”
岑舟摘下墨镜,越过那向前跨了一步摆出防护动作的男生,直直看向她,“你们好。不好意思打扰了,大前天我们应该是坐你们旁边,很高兴能再次相遇。”
Samuel也迅速反应过来,摘下墨镜笑道:“有朋自远方来!”
看到那双熟悉的漂亮眼睛,江淼已经信了大半,又被Samuel感染,笑道:“好巧。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指指自己又指顾焱,“江淼,顾焱。”
Samuel抢答道:“沈慕远,沈,沈水溪的沈,志在远方的慕远。”
“你的中文好好。”
由衷夸完后,江淼的脑子才解读出来他说的应该是沈石溪而不是沈石溪或沈括。
三道视线又齐齐投向最后一人。
Samuel揶揄,“我还以为你很有名。”
岑舟无奈一笑,“周行山。”
周行山?一年前轰炸了整个娱乐圈的退圈主人公?
怪不得刚刚觉得眼熟。
江淼不追星,没有多少惊喜,只是感觉有些惊奇,因此只是讪讪地笑了笑,“抱歉,还没见过这样的周行山。”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
岑舟淡笑着提了提牵引绳,“现在我只是一个遛狗的。”
眼见江淼的目光顺着他的话移到小狗身上,眼里的戒备都卸下。
他心领神会,“这是铁柱。”
由于明星和素人的身份产生的距离感被他两句话化解。
江淼看向另一只,乐道:“它是翠花?”
米灰混色狼犬听到自己的名字,跳起来想扑说话人,又被Samuel拉住,他瞪大眼睛,“你是道士?”
顾焱也朝她眨巴眼睛。
只有一个人眼里没有惊讶,江淼看出他眼中的促狭笑意,她摊手,“纯血麻瓜,纯碰运气。”
Samuel自然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交流,向岑舟投去怀疑的目光。
顾焱失望地收回目光,又颇为不耐烦地扯了扯江淼的衣服。
得赐白眼一对。
既是不想浪费时间,也是不想与他们过多牵扯,江淼顺着顾焱表达辞别意,“我们还想再拍些纪念照,就不打扰你们遛狗了。”
视线不自觉往下看向那两只狗,一把都没摸过,她微微俯身恋恋不舍道:“有缘再见哇,翠花铁柱。”
白眼是不出所料,放弃小狗选他完全是惊喜。
顾焱的心情比此时的太阳还明媚,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
岑舟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微微垂眸没回声。
Samuel在他意料之中的依旧自来熟,从挎包里掏出两个飞盘,“没事,你们要拍合照吗?我们可以帮你们。比起走路,翠花铁柱应该更喜欢玩。”
他又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算计自己,“他学过。”
岑舟便也笑着接话,“只学了一点,希望能给你们留下一份回忆。”
都这样了,也不好再客气,“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还要麻烦你们先陪它们玩一会,等一会相机,七分钟就好。”
他话说得太满,让江淼找不到缺口,便从善如流地摘下长手套,接过飞盘,蹲下薅狗。
铁柱头顶上的毛松软得让人想埋进去,耳朵滑动时茸毛擦着手腕,可爱得心都化了。
江淼又将魔爪伸向下巴,不料铁柱张开嘴就朝她的手咬。
岑舟眼疾手快地喝令,却见江淼惊呼一声,一副被吓到害怕的样子。
还是晚了,他伸手想将江淼拉起来看伤口,“你没事吧,我们现在去打疫苗。”
“啊?”
江淼看着眼前那只可以去当手模的完美模板,愣了愣。
旋即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道:“没事,我知道它是想跟我玩,只是这个习惯毕竟不好,故意吓唬它的。”
停滞在空中的手指微蜷,岑舟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那就好。”
Samuel对岑舟的不信任颇为不满,“都很乖的。”
岑舟不想回。
摸狗手短,很快就到偿还环节。
顾焱更喜欢那只已经长开的狼犬,飞盘不停抛出,翠花不停旋身跳跃,矫健的身姿极其惹眼。
小铁柱不怎么会玩飞盘,热衷于拔河,江淼一次次让它赢,每次都还要露出惊讶不相信的表情。
Samuel在一旁感慨,“真是一对可爱的小夫妻。”
岑舟放下拍摄的手机,“你的用词不太正确。”
“嗯?”
“按照z国规定,他们大概率没到合法结婚年龄。”
“你更老古董。”
等留守在村里园舍的帮佣把相机送过来,Samuel抢占指挥,“靠近一点,亲一个。”
顾焱惊得蹦出一米外,“What?”
江淼的脑袋里冒出一个大问号,连忙解释,“他是我弟弟。”
又严谨补充,“有血缘关系,只有亲情的那种。”
Samuel笑出声,有样学样,“他是我朋友,只有友情的那种。”
江淼又在不经意间跟周行山的视线撞上。
他似是无奈地笑了下,她便也挑眉笑了笑。
日影渐渐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