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师兄听清这两句,一脸惊恐地转过身来,嘴巴大得能赛下一整个鸡蛋。
他眼神瞥到出去接水回来的王师兄,恍如瞧见救世主,“老王,你快看看她俩是不是中邪了,竟然说想永远待在这儿,不想回家还想延毕。”
王师兄闻言把他们三个都扫了一遍。
原告面部肌肉扭在一起,看起来跟撞鬼了似的。被告两人神情如常嘴角带笑,两肩却沉甸甸的,眼中既不带笑意,也不是工作多了的麻木。
他皱了皱眉,淡淡道:“看起来你更像中邪的那个,回去躺着吧。我从窗户往外看,雪下得还挺大,天气预报也说这雪估计要下一夜,天黑路更滑,早点回去更安全。”
后面这句,他是对着江淼和陈梦琴说的,声音明显柔和几分。
“我想把早上才找出来的bug修掉再走。”
回去早了办公氛围不够,桌子上又随处可见岑舟送的礼物,脑子指不定要多想。
江淼稳稳坐下,大有一副要通宵的样子。
沐师兄由怀疑转变为愤懑,嚷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他连忙转回身,“学习使人进步,科技是第一发展力,我爱学习,我爱工作,我爱电脑。”
陈梦琴和王师兄对视一眼,默契地耸了耸肩。
入夜,北风裹挟雪花在窗外肆虐飞舞,在路灯的照耀下形成冰冷的白色星轨。
办公室里,江淼被暖气烘得双颊飞红,她一点不觉难受,一修完bug就抱起电脑去楼上实验室调板子。
一堆电路线,电路板和焊接工具中,一个已经组装了一半,勉强能看出来是只小刺猬的巴掌大的机器人乖乖地坐在那里,格外惹眼。
那是她这段时间挤压睡眠时间,根据网上的开源代码做的一只只能对某些特定语和特定动作做出反应的小玩具。
里面录入的都是她自己的原音,天知道她重录了多少次才得到没有憋笑音的完美版。
江淼脑海里又映现出上次早上醒来后的画面,她状似突然兴起,问他最喜欢什么小动物。
岑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小刺猬。”
不等她发问,他便解释道:“我觉得它们亲人的方式很有趣。轻轻地咬一下你的手指后,马上去舔自己身上的刺,以此彻底熟悉你的气味。以后你再接近的时候,它的刺也会变顺。”
江淼枕着他的胳膊,跟着他的声音去想象那个场面。
从缩在窝里炸刺的一团,到温柔地舔咬人手去涂刺,再到收敛尖刺放松惬意地露着肚皮躺在掌心里,整个过程都萌炸了。
她窝在他怀里抬头去看他,“你说的我想养了。”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向往,亮晶晶的,岑舟收紧一分手臂,忍不住去逗她,“它们很喜欢睡觉,而且还是夜行动物,确实与你十分相配。”
江淼从他怀里挪出去,拿来手机让他看时间,“我现在已经弃暗投明了。”
“那寒假我们的联系时间是放在早上吗?”
她又往旁边挪了挪,嫌弃道:“你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岑舟稍稍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臣妾冤枉。”
江淼笑出声,岑舟也笑着将她重新揽回怀里,感受着令人沉醉的胸腔共振感。
只是没过半分钟,两人就尴尬地迅速分开了。
岑舟微微别开脸,飞霞一路从脖子红透耳根,“抱歉。”
这跟昨晚不同,而是一次切身感受,江淼不可避免地有些不适,也感到一丝羞涩,但似乎并没有反感与厌恶。
但作为文字车上的老乘客,她自觉自己不该如此,侧开视线咳了两声平静道:“没事没事,正常正常,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就逃也似的飞速滑下床溜出房间,一眼没看床上反倒是一副受了什么欺负的岑舟。
江淼现在想着,仍然能感受到那一刻空气停滞般的感觉。
回过神,注意力又重新凝在桌子中央那份半成品上。
三分钟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将电脑放在旁边,把剩余的定制配件从盒子里一件一件拿出来。
无论能不能送出去,既然开始了,就没有随便结束的道理。
小刺猬在认人之前会炸刺会使劲下嘴,而为了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喜欢它的人又必须不停接近它。
它需要很长的陪伴时间,而且必须是从小就接回来养。
饶是如此,认人之后它也还是很有脾气,一不高兴不舒服就会炸刺尖叫。
这些都是岑舟没说的。
而且……她也比刺猬大胆很多。
岑舟打着伞站在老地方,望着那个灯火通明的办公室窗口,捕捉每一道闪过的身影。
这本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又是没法跟江淼见面的一天。
甚至因为那位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小时候就走进她心里的纪小姐,他们线上也没聊几句。
岑舟清楚地知道那位纪小姐对于她的重要性。
在那位到任前,助理就听从他的安排安排好了保镖。
他吩咐过要他们越隐蔽越好。
所以在助理告诉他,警察说那五个人供说自己是受岑先生嘱托,派来保护纪小姐的时候,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分明让他们隐蔽,为什么会在人已经脱离危险了的时候露面?
分明全程都是助理联系的他们,那个李强又是从何得知的自己?
岑舟想到现在也没想通。
但归根究底,确实是他逾矩了。
如果只是单论这一件事,岑舟并不觉得江淼会很生气。
但是那个最大的雷,最初的最初,那份资料他该怎么解释?
她一定会问他还有没有其它隐瞒的事情。
那时他该怎么回答?
江淼对隐私一向最为看重。
如果她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是掌握了她大大小小很多信息去接近她,她会做何想怎么做?
推己度人。
有一个陌生人,他知道你几乎所有信息。
靠着那些信息,他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送的每个礼物都踩在你的心点上。
而你对此一无所知,只当这是天定的缘分,灵魂深处的契合。
当你知道真相,你会确信他的真心吗?
岑舟自认不会。
想到这里,他止不住自嘲地笑,按照江淼习惯,就算毫无作用,她也肯定会报警。
岑舟不敢给她打电话,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想出解决方法。
只是循着本能来到这,她在的地方。
他运气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