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七点整,……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正式落下帷幕。”
考场外熙攘的人群里,有记者正站在考场的门口,面对摄像机实时关注着今年的高考情况。
每一年中,能引起全社会广泛关注的,除了春节,就是六月份的高考。
这个时间段里,无论老少男女,都对高考生给予了莫大的关注。
……
当然除了高考生他们自己。
“咋还不出来?”
考场外有家长拿着花昂首以盼。
“快了快了,你莫急撒!”身边的丈夫揽住了她的肩膀,“也不知道家里那位祖宗考的怎么样。”
旁边也有家长搭话道:“嗨呀,考的怎么样先不提,这一年可算是结束了,老子是再也不想看那个兔崽子的脸色了。”
这一年,不仅仅是学生和老师的战场,还是后方家长的战场。
不少家长在这一年勤勤恳恳,同样顶着压力,只为给孩子准备出最好的备考环境。
老刘站在人群之外,背靠着梧桐树,捂着手点了根烟。
“可算是到头了。”
身边的蔡主任朝他借了火,也感叹起来。
“可不是嘛?又送走一批咯。”
老刘看着远方的考场里,感叹道。
今年高考整整下了三天的雨,好在试卷难度平稳,就和他们在学校模拟过无数次那样。
“诶!出来了出来了!”
站在前排的家长突然喊了起来,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踮起了脚尖,高高仰着头。
学生陆陆续续从自己的考场出来,站在了学校的铁门内,等待着铁门开启。
“我去!总算考完了!”
“最后一题怎么不考遗传了?亏我考前还练了那么久?”
“还行吧,不过也不难。”
“别提考试了!都考完了,小爷我回去要在网吧包夜。”
“理发店见!我要把这玩意染成红橙黄绿青蓝紫。”
学生们挤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讨论着。
他们就像刚刚挣脱锁链的鸟,正兴奋的规划着梦想中的自由,渴望飞向那片广袤无垠的蓝天。
“开了开了!”
随着前排家长的一声疾呼,学校的铁门轰然打开。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位身穿红色T恤的男生,他宛如一颗脱了膛的子弹,在前面跑的飞快。后面跟着跌跌撞撞的人群。
混乱中有人把校服外套抛向灰蒙蒙的天,布料在风里展开蓝色的翅膀。
“慢点跑嘿!”
校门口的保安扯着嗓子嘱咐着,但是还是无法抵挡住刚刚考完的高三学生的冲劲。
“这是本台记者在市中心小学发回的现场画面。”电视里,记者的声音混着树梢间流淌的蝉鸣,显得格格不入,“持续三天的降雨暂时停歇,考生们正在用特别的方式告别他们的高中生涯……”
广播里翻动稿纸的声音清晰可闻:“很多年后人们会记得这个傍晚,少年人奔跑时扬起的衣角,像被飓风掀动的帆船。或许他们此刻还并不知晓,这场考试,以及他们青春的意义。”
“何砚!”
站在人群中的江逾白高喊一声,和远处的何砚撞上了眼神。
他们中间隔着一整个人群,但是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的交流,他们选择穿越人潮,抵达彼此的身边。
“怎么样?怎么样?”
老刘看着这俩国宝并肩走回来,心情无比激动。
看着老刘这副模样,江逾白痞痞笑着,挑了挑眉:“感觉良好。”
老刘早已习惯江逾白的老不正经,笑着骂了他两句,便把目光转移到了一旁何砚的脸上。
谁知何砚竟然也和这个小崽子学坏了,眉毛一挑:“我也是。”
“我回去要睡他个三天三夜!”
江逾白刚上大巴车,就听见后排的马逵在那大叫道。
“不够吧。”他走到后排坐下,心情颇好的加入了这个话题,“睡个一个星期才够吧!”
听到这话马逵又嗷嗷叫起来:“白哥!!我要跟你一块睡!”
没曾想这话被刚刚上车的何砚听过去了,他淡淡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江逾白那张写着“我冤枉啊!”的脸。
又看了看口出狂言的马逵。
马逵被这么一看就怂了,立马战火转移:“东子!!我们和白哥一起睡!!
王浩东毫不留情:“滚。”
回程的车上吵吵闹闹的,完全不似来时的寂静和压抑。
后排男生直接坐在一起打游戏开黑,尚小雯和于丽头凑头再讨论明天染什么发色。
江逾白也拿着手机回复了几句周和光的亲切问候,对方这次总算没把自己的高考时间给记错。
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何砚一个人望着车窗外发呆。
周围是热热闹闹的一片,但是没人注意到何砚的情绪。
江逾白怔怔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何砚刚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写题,也是这样一种孤独的感觉。
其实何砚的眼睛很好看,眼型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下压,又带着点压迫感。此刻盛满了夏天的落日。
江逾白把手指探过去,触了触何砚的手背。
“咋啦?刚考完还不开心啊?”
他担心何砚是因为考试中发挥失误才心情低落的。
但实则不是。
何砚多念了一年高三,对于情绪的调节已经很熟练了。他比在座的人都多体验一次高考的感觉,但是他也更清楚,车上这热闹的气氛代表着什么。
去年的时候,刚刚考完,在车上班长主动过了来和何砚搭话。
他本以为自己交到了朋友,但是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大家就各奔东西。
他喜欢江逾白,他也珍惜能和江逾白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江逾白说过会一直陪着他。
那如果毕了业之后呢?
他们不再是同桌,不再是需要一起放学的同学。江逾白还能陪他多久呢?
或者说,江逾白为什么要一直陪着他?又用的什么身份一直陪着他?
见何砚没说话,江逾白更担心了。将毛茸茸的脑袋伸到何砚的旁边,语气很轻:
“怎么了啊?”他凑的很近,呼吸喷在何砚的耳畔,“最后一题没写出来?”
何砚摇了摇头,晚霞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很是明显。
他沉默了一会,偏过头和江逾白对视:“江逾白。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何砚的目光直直望进江逾白的眼睛里。
听到这句话的江逾白瞬间就明白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带着罕见的犹豫,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敢说出口。
“说什么傻话。”反应过来的江逾白撞了撞何砚的肩膀,“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承诺太重了,重到车子里的氧气都变得稀薄,大脑无法正常运作。
“你想去哪个大学?”
何砚问得小心翼翼,指尖蜷缩着。
江逾白眨眨眼:“还没想好。”
两人的手若即若离地搭在座椅的中间,距离很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可是却谁都不敢进一步,又舍不得退开。
大巴车开的很稳,前方恰巧就是日落。
江逾白用膝盖顶了顶何砚,示意他坐起来,看前面。
火红的落日半悬在天上,连带着他的四周都变得橙红一片。
“我们像不像是在追日落?”
江逾白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何砚终于笑了:“嗯,我们在追日落。”
大巴继续向前行驶,承载着一车的欢声笑语。追逐着天边那一轮不肯沉落的夕阳。
远处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何砚难得不想去思索那未知的未来,他看着身边江逾白盛着落日的眼睛,钝钝地想:或许此刻就是最好的模样。
有个人愿意陪你追一场永不落幕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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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沉睡了足足两天的江逾白是被马逵的消息轰炸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