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散去,白照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残破的小世界里。
之所以说它残破,实在是它连一个完整的边界都没有,充其量只是几个场景片段拼凑起来的。
17悬浮在他身边,也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在主系统里见过这样的世界,宿主,这好像是和清理程序连在一起的。”
“清理程序?”白照鸿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我的第三个世界那种?”
“是的。”
白照鸿左右看看,这里除了两个场景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灰色的,一些破碎的东西涌动着。
他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于是走近其中一个场景。
这竟然是一间卧室。
卧室面积很大,布置得相当温馨。
沿墙放着张淡蓝色小床,床的长度大约一米六,看起来是专为青少年打造的。在它上方,挂着很多花里胡哨的投影,主要是各种各样的明星和角色海报,主题大致关于“战争”“和平”“自然”一类。
床另一边是一个双人全息舱,根据白照鸿的经验来说,这东西兼具教育和游戏功能,且多半价格不菲。舱门淡绿色呼吸灯一明一暗地亮着,它正待机。
除此之外,正对着门的那面墙是一扇落地窗,玻璃擦得干净锃亮,上午十点金色的太阳从窗户照进屋内,显得房间格外温馨。
因为这是个世界碎片,白照鸿也不确定那是真的阳光还是科技模拟出的阳光。
但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个科技发达的世界中,一个家境富裕的孩子的卧室。
为什么追踪坐标来到的地方会有这么个场景?
白照鸿还不敢断定它和“主人”有什么关系,正准备再去看看另一个场景,卧室的门忽然自动打开,两个小男孩冲了进来。
白照鸿站在卧室门口,一时忘记避开,那两个孩子却穿过了他的身体,跑了过去。
他挑起眉。
这个“世界”片段,竟然连实体都没有。
没有实体……是从谁的记忆里提取的?他想起主系统外壳上几千个灵魂,打算看看那两个小孩要干什么。
如果是因为记忆而生成,那这段记忆一定给它的所有者留下过很深刻的印象。
其中一个小孩黑发黑眼,肤色偏黄,削了个利索的板寸,大概十岁左右,穿着和床边海报里风格相似的衣服,大概就是这间卧室的主人。
他拉着的那个小孩皮肤黝黑,大概是他的朋友。
白照鸿看着那个黑头发的小孩,摸着下巴,表情凝重地问17:“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孩长得有点像谁?”
他记忆里见过的人太多,一时间只是觉得这小孩有点眼熟,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在造神系统这段时间里见的。
“啊,抱歉!我没有存储其他玩家的面部资料,没办法比对。”17一惊,“但我自己感觉,他确实有点熟悉。”
白照鸿听到它这么说话,不由看了它一眼。
实在是之前的17太人机,现在突然变得特别人性化,他有点适应不过来。
不过,要是它也只“感觉”熟悉,还是毫无用处。毕竟17也是经历了几百个世界的老系统了。
黑发小孩拉着另一个孩子跑到全息舱前,兴奋地嚷嚷:“我爸妈新给我买了游戏!是机甲驾驶!我们一起来打吧!”
“可是上次那个还没打完!我要打那个!”另一个小男孩也不客气,理直气壮地提起要求来。
“那我们猜丁壳,谁赢了就打哪个!”
他们俩伸出手:“石头、剪刀、布——”
“我赢啦!”说要打完上次游戏的那个得意地高高举起手,“打上次的!”
画面在他举起手的那一刻停滞,随后两人的身形消散,卧室又一次回到安静中。
“就没了?”白照鸿莫名其妙,“这人……呃,对这个猜丁壳印象特别深刻吗?”
他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大概全息舱上的待机灯闪了一百次之后,场景又重现了一遍,然后在同一时刻消散。
看了两遍小孩猜丁壳,白照鸿什么都没明白,于是从这个场景离开,走到了另一个完整的场景。
这里似乎是个庞大的宴会厅。
大厅里灯黑着,只有一处亮着微弱的光。他循着光芒走过去,看见一大群孩子和几个大人围着一个戴生日帽的小孩。
被围着的小孩正是刚刚那个黑发小孩,他比卧室里那个小一点,大概八岁光景,穿着崭新的帅气连帽衫,被围在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前。
蛋糕上插着很多小小的礼花筒和蜡烛,斑斓的光线映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他们幸福的笑容。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略显参差不齐的生日歌,却每个人都唱得满含笑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小孩大声许愿道:“我要开宇宙飞船,我要当大将军!”
旁边的朋友锤了他一拳:“傻子,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挠挠头:“那我再默念一遍!”
然后,他呼地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所有画面随着蜡烛熄灭消散,白照鸿还没来得及走,就发现这个场景竟然毫无间隔,又重演起来了。
这一次,唱歌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到了许愿环节,小孩喊出来的愿望却突然变成了:“我要和大家一直在一起,我要永远开心!”
另一个孩子还是照样锤了他一拳:“傻子,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画面再次熄灭。
奇怪了。
白照鸿又看了一遍,愿望又变成了“希望妹妹实现梦想”。
正当他思考这是什么原因时,17突然道:“宿主,动态坐标变了,要现在离开吗?”
“走吧。”白照鸿又看了一眼开始重演的画面,没有再停留。
临走前,他听到那个愿望好像变成了“我要保护所有人”。
蓝光散去,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更加残破,只有一个场景还算完整。除此之外的地方全是熟悉的灰雾,雾中,一个又一个人形的东西像坏掉的机器人,在原地摆动着四肢。
“宿主小心,这是还在运转的清理程序。”17温馨提示了一句。
白照鸿应了一声,再看那些人形,发现它们似乎比第一眼看见时,离自己近了一大截。
他虽然有点好奇这个程序的运行方式,但正事要紧,他还是避开它们,一闪身到了那个完整的场景里。
这是一场婚礼。
玫瑰装饰的婚礼拱门之下,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挽着新郎的胳膊走向红毯的尽头,婚礼司仪念着主持词,宾客站起身来为新人鼓掌。
他们在掌声和起哄声里接了个吻,玫瑰花瓣如太阳雨般簌簌落下。
仪式结束,新郎和新娘走下台,与每一桌来宾寒暄敬酒。
白照鸿看见他们走向其中一桌,桌边身着军装的青年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道:“恭喜你,妹妹。”
旁边一群记者拿着全息影像机,对这场景疯狂拍照。
这青年正是刚刚那个黑发的小孩。他长大了,穿着像军装的衣服,眉宇间虽然还能看出几分小时候的狡黠活泼,但站在那里,已经完全是一个成熟挺拔的男人。
白照鸿看清他那张脸时突然表情巨变,变得前所未有的困惑。他没忍住看了一眼17:“我们追踪的坐标确实是‘主人’的吗?不会被干扰了吧?”
“宿主,这确实是主系统每次发送信息的坐标,是主人的没错。”17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震撼,“但理论上,这可能是主人提取他人的记忆作为掩护,并非主人本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青年的脸,觉得世界上没这么多巧合。
这恐怕就是“主人”自己的记忆。
新娘与他碰了一杯,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哥哥,祝你前程似锦。”
新郎也插进来碰杯道:“兄弟,我会照顾好你妹妹的!”
这人也穿着一套军装,只是和青年身上的衣服制式完全不同,像两个不同部队的人。
青年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这个婚礼场景持续了很久,场景外的假人都围了过来看着,没有五官的脸冲着这边,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婚宴上的宾客却没有一丝觉察,各自喜气洋洋地谈论着这场“联姻”。
白照鸿听了一耳朵,大概听出他们所处的世界正爆发一场战争,那个新郎是其中一方位高权重的存在,新娘则是另一方高官的孩子。
这听起来像一场政/治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