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照鸿很确定那不是他的错觉，主系统里藏着属于17的一部分，以至于他一开始和17相处时都没发现。直到17和主系统重合，缺失的那部分自动找到它的主人。

他从太空垃圾中出来，飘到外壳前，让17飞到正对核心的位置。

线再一次出现了。

这回看得更清楚了，有一根细线连着它和一个薄片，又从它身上连回核心。

他沿着17身上若隐若现的那条线找到对应的薄片，把它从外壳上揭下来。

薄片上刻着一个细小的编号“17”。

这薄片的材料白照鸿很熟悉，正规系统从世界线中采集它，用于保护快穿任务者的灵魂。

但现在，这个薄片被打造成密封的形态，似一个不见天日的监牢。

连猜测都不需要，白照鸿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些监牢里关着的，是曾经被造神系统绑定又任务失败死于非命的玩家。他们的灵魂被绑在这上边，给主系统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养分。

编号就是快穿者的编号——也同样是系统的编号。

这个编号17的监狱里头关着的，是造神系统的“第17个快穿任务者”。

也是造神系统的“第17号系统”。

“我本来觉得这个系统也没干什么坏事，只是对任务者残酷一点。”白照鸿喃喃道，“看来还是我对黑系统的认知太匮乏了。”

白照鸿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系统里，诞生自我意识和情感的“残次品”有这么多。

即使是用正规系统的核心改造，那里存在的情感模块也有限，有时候，17表达的感情实在太过丰富了。

它纠结，内耗，恐惧，甚至会结巴，对于一个程序来说，这不正常。

甚至之前祝东风的系统愿意和他留在那个世界，度过短暂的生命后死亡，这更不正常。

直到他看到那些七彩的线，连接在外壳的小薄片上。

那是一个又一个，快穿者的灵魂。

多么天才的想法啊。

也许这里一开始只有这个丢失的正规系统，“主人”用它做出了第一个系统，绑定了第一个人，然后第一个快穿者死去，他的灵魂被剥离，变成主系统的能量，他的意识就用来做成了第二号系统。

而这外壳上密密麻麻贴着的几千个薄片，就是几千个被禁锢的任务者。

他们明明是有自我意识的，活着的生命，却被剥去自我。

剩下的部分注入机械外壳后，再度顽强地诞生出情感，还要被判为残次品，再度回收，重铸，直到彻底成为合格的系统。

他摩挲着这个薄片，似是在犹豫，但手中薄片里的灵魂靠近17后剧烈震颤着，想要与它相合。

“这是什么？”17问。

他叹了口气，还是松开手，任由它飞进17的球体里，并立刻切断了它和主系统所有的联系，以防被“主人”发现它的异常。

17屏幕一花，然后熄灭了。

“这是你。”他复杂地看着没了声息的系统小球，“17，你不是第17个被制造出来的系统，你是第17个被造神系统绑定的人，你是第17号快穿者。”

看着17，白照鸿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这个“造神系统”，究竟是造的谁？

他原本以为这个主人想造的神是玩家，可看到这一整面的灵魂囚笼之后，他又不认可这个想法了。

玩家比起被寄予厚望的未来神明，更像是造神路上的耗材。无数灵魂被当做养料供给这个巨大的系统，让它能不停寻找新的目标，再吞噬更多灵魂，再壮大。

“系统”本身，才是那个被“主人”所认定的神。

17的屏幕重新亮起，把白照鸿从思索中拉回。

它球体上没有显示任何表情，声音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谢谢您。”

“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白照鸿皱眉道，“我现在必须要严肃地重新问你，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做系统？”

他怕17理解不了，解释道：“我之前和你的沟通，建立在你完全是一个系统的前提下。但如果你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生命，我有义务让你回到原本的世界做回原本的生命形态。”

17又黑屏沉默了很久。

“您之前说，您可以解决‘主人’，让我们变成正规系统，还算数吗？”

“当然算。”白照鸿侧了下头，看着它。

“行星”没有因为失去一条线和一个灵魂而出现什么变动，在他们缓慢的一问一答中，它仍在17背后缓慢地运转着。外壳上的几千个薄片一明一灭地闪着蓝光，映在系统小球的银白色金属外壳上，似在呼吸。

在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呼一吸间，17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我是第17号系统。我转变成系统的时间很久，在遇到您之前，我已经穿梭了上百个世界。拿回我原本的记忆之后，我虽然找回了自我，却觉得那些记忆和几百个世界中的一个并无分别。我喜欢陪伴不同的宿主，帮助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生活，我想……我还是继续当系统，只要不用再害人。”

这个选择有些出乎白照鸿的意料，他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不想做回人形吗？”

17球体上露出一个笑脸：“我认为人形很好，但没有系统身体方便。”

白照鸿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他又看了一眼剩下的薄片，但没有去碰。现在归还其他系统的灵魂还为时过早，他得先找到“主人”才行。

他离开了外壳，来到核心附近。

“核心”是一些不停反应着的特殊材料和数据组成，它充当着整个造神系统的支柱和中转站，让藏匿的“主人”可以通过它来控制系统。

按理说，到了这里，白照鸿就能看到“主人”具体的身份了。但“主人”也是人类，而这里有几千个人类灵魂，他很难立刻找到是哪一个。因为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姓甚名谁。

所以，只能靠17了。

在第三个世界时，白照鸿认为自己破坏系统程序一定会引来“主人”的注意，所以在和17沟通之后，他给17增加了一个功能，让它在不被主系统发现的情况下进行反监测。

每次17检测到“主人”在通过主系统盯着他们，就会在白照鸿给它的留言板上留言。

这样一来，17收集了非常多的异动数据，只需要和主系统里同一时刻的数据对比就能找到“主人”的位置。

他把目光投过去，询问17有没有找到什么。

17隔空与核心链接，过了一会儿道：“我比对我内部的异动数据和主系统的异动数据，找到了一个坐标。但这个坐标是一串动态数据，以我的型号无法破译，只能识别每次呈现的数据指向的世界。”

白照鸿叹了口气，思索道：“小世界也不是大白菜，他的动态数据要是导向实体世界，就肯定不是随机生成的，可以先去看看。”

但这个办法有个问题——本来他们在主系统停留时间就很久，他又取走了17的灵魂，“主人”肯定有所察觉。之后拖的时间长了，对方可能会提前逃跑。

“好的！”

17就像之前几次一样换上一个笑脸，道：“我需要设置追踪定位，请您稍等。”

片刻后，蓝光涌出，它道：“准备完成。我会在新的世界……继续陪伴您前行。”

“我会不遗余力的辅佐您，直到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