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黑鹰虽然皱着眉问出了这句话,但是他其实已经大概知道了造成眼前情况的原因。程殉手里的武器不多,而造成这样大面积伤害且改变物体形态的东西,有且只有奇点相位炮。
果不其然,他走近时看见了程殉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一道道细长的、仍在流血的裂伤。当机甲过载使用时,不同的武器会在人体上留下不同的痕迹,而能造成裂痕的武器并不多,奇点相位炮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程殉身上的伤势比黑鹰预计的要重得多。一开始黑鹰只是以为他只是又在尝试着使用那个并不适合他的武器,但是程殉全身上下都是机甲严重过载使用后的创口。机甲不能违规使用是机甲操控的第一课,程殉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情,他并不是在学着使用什么武器,更像是在一次又一次地过激性地使用机甲去逼死他自己。
黑鹰在程殉身边蹲下,伸手拎起他的衣服领口,把他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拉了起来:“说话。”
程殉眼神里没有任何光泽,他此刻好像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接近死亡,只不过是受着脖子上颈环的束缚,才愿意开口给黑鹰一个回应:“黑鹰,我后悔了,你能不能现在就让我死。”
“为什么。”黑鹰问出口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在听到程殉的出尔反尔后没有怒火中烧,第一反应却是程殉是不是遭受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又或者是因为他没有怎么管过程殉,于是他才会又把自己逼上死路。
而程殉怎么可能说得出他想死的真实原因,他不再看着黑鹰,而是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直至眼前出现了重影:“因为我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想去死,我求你了,杀了我吧......”
程殉感觉自己被松开了,他重新坠落回冰冷的地面。黑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以为黑鹰再也不想管他,让他自生自灭了,却听见了黑鹰的声音:“站着。”
他的双腿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却在黑鹰的命令下又一次颤颤巍巍地支撑着他保持站立的形态。黑鹰站在他对面,干脆利落地脱下了他的卫衣,只剩了一件黑色的背心。
下一秒,黑鹰就朝着程殉的方向扑了过来。
当黑鹰的拳头实打实地落在程殉身上的时候,程殉才发现黑鹰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认真和自己打过了,以至于他已经快忘记黑鹰在战斗里是如何的可怕。他原以为他的身体已经伤痕遍布了,但是黑鹰向他证明了他的身体还有被继续摧毁的空间。
黑鹰只用了拳头,但是程殉为什么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就像被重型机甲碾压过一样,所有的皮肤和血管都被压烂了,内里的骨头和器官都被撞碎了——这并非他身躯感觉过的最痛苦时刻,之前应该有几次比现在还痛吧,毕竟这也不过是被人赤手空拳地打,但是他不知为何地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并不是来自于生理的疼痛。就仿佛黑鹰此刻并非只是在打死他,而是在用一种原始暴力的方式把他萎靡不堪的灵魂从他千疮百孔的肢体上剥离,但是他的灵魂已经和这具躯壳最污浊的地方交融在一起,所以除了粉身碎骨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任何解脱的方法。
全是血,他的四肢,他的躯干,他的伤口,他的五官。血从他身体的每一处地方流出来,他居然还有这么多血可流。
他倒下,所以现在他的模样是不是和母星战场上的人是一样的了。所以他也很快会和那些人一样,惨烈地死在敌人手里,只不过是在异国他乡。
黑鹰并没有要结束这场单方面殴打的意思,他随即整个人压上来继续捶打程殉。程殉的身体难以负担黑鹰的重量,胸口受到挤压后,更多的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黑鹰看见程殉的状态后,停止了动作,直着身子坐在程殉腰腹的位置。他攥紧拳头的手松开,死死掐住了程殉的脖子,在这种力气下,程殉断气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程殉心里早已没有任何挣扎,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死亡。只是身体会无可控制地动弹,但是他对于身体的感受已经逐渐变得模糊,他甚至已经要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东西。
疼痛消弭,过往消散,他将离开。
他合上眼睛,却感觉自己能看见很灿烂的白光,他想这也许就是死亡的某种征兆。可是就在他等候着意识全然断裂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脖颈的力度骤然变小,他的身体本能抓住这个终于能呼吸的瞬间,氧气进入他的那一刻,他的眼前又变得清明。
黑鹰占据了他的整片视野。他看得很清楚,黑鹰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他玩弄自己的生死是一件让他很得意的事情。黑鹰抬手,带着力道地给了程殉一巴掌,是小时候犯错后老师会把他拉到讲台前,伸手打他的脸问他知不知道错了的力度。
“想死啊?”黑鹰又拍了程殉的脸一下,然后掐住他的脸,“没门。”
“如果我今天不回来,你是不是准备就在这里躺着流血,流到死?”黑鹰强行拧着程殉的脸,逼着他和自己对视,“今天是你第一次用我给你的武器伤害自己吗?还是说,这三个月里,只要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滥用我给你的装备,然后去伤害自己?”
黑鹰冷笑一声:“我说了奇点相位炮不适合你,你看你都弄成这样了,还是不会用。”
“其实机甲操纵也不太适合你,你应该见过那种很努力但是没什么天赋的人吧,你就是啊。你那些似乎很敏捷的反应只不过是你反复训练造成的肌肉记忆而已,一旦对面使用一些你未曾料想过的招式,你就像个鸵鸟一样呆站在那里。武器使用也很差,练了三个月还是笨重得要死,我给你的很多东西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用。”
“你应该在三个月前就把把刚刚你说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黑鹰撩起了程殉的上衣,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重重叠叠,皮肤下清晰可见形状的肋骨随他的喘气而起起伏伏,“这样我就知道了你其实并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什么,然后我无论要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毫无负担。”
“你不过就是边境那群杂碎手里的一枚弃子罢了,任何人都可以踩你一脚甚至逼你去死的,你以为你是什么非要以死明志的人物吗?”黑鹰按压着程殉身上的淤青,看着程殉忍受着痛苦而逐渐狰狞的表情,手里的力道更重了些,“这段时间我都没怎么和你动手,因为我以为你从此之后就会认清局势死心塌地跟着我,所以想等你身体恢复好一点再说,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黑鹰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看着程殉迷蒙的眼睛,与他脸上似乎是又要哭的神情,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是子爵的录像里程殉闭着眼睛咬紧牙关,眼泪却接连不断往下掉的样子。
“你知道你最适合什么吗?”黑鹰起身,弯腰扯下程殉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裤子,由于长时间负担机甲大规模武器运转,他的腿上也全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程殉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的双腿不自主地并拢蜷曲,打颤的膝盖骨碰在一起。
黑鹰直接用腿把程殉的腿踢开了,程殉的腿上又多了一道泛紫的淤青。
“你不觉得你很能忍吗?”黑鹰用手按着程殉的小腹,他手掌的温好像一团烈火,让程殉原本冰冷的身体由下而上开始燃烧,“到底要怎么折磨你,才能看见你屈服的样子呢?”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完完全全地属于我,再也不会去反抗或者试图自杀呢?”黑鹰的声音变得很低,咬字也开始模糊,更近乎一种喃喃自语,“这三个月里,我什么都没有做,这已经足够展示我的诚意。我在等你,等你的身体恢复,等你学会使用我给你的那些武器,等你可以自信地站在我身边,等你忘记你过去经历的一切,但是现在看来,你其实也并没有很想给我当辅助吧。”
“事实上,我也并不需要辅助,”黑鹰盯着程殉的脖颈看,颈环周围的皮肤是一圈又一圈的勒痕,“我也很难想象我和你并肩战斗的样子,我唯一能想象的就是你被我毁掉的样子。”
程殉的神情没有害怕,他甚至巴不得黑鹰此时此刻就把他的心脏抛开拿出来看看,看看他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被摧毁。
就算黑鹰比子爵粗暴千万倍,这也只不过是在他身上发生过的灾难的重演。
“我说过,我会把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黑鹰再次用手掐住了程殉的脖子,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压下来,遮住了顶灯的大部分光线,他几乎是贴程殉的耳朵在说话,“我想要的也从来就不是你当我的辅助,我想把你变成只会为我活的人。”
程殉还没来得及去听懂黑鹰的话,耳朵传来一阵剧痛,像是直接被咬烂了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