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北很明显已经无法听进去程殉说的任何话了，他的药物已经开始发作，已经变成了只会战斗的机器了。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程殉才能第一次真正地把自己这段时间心里压抑的所有话尽数倾倒。

但是风雪好大，他的话很快就被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机甲打斗时剧烈的碰撞声。

黑鹰站在一处平坦的雪坡上，低着头看着不远处地上躺着的故燃，吹了吹自己机甲臂因为运转而产生的白烟：“你这身机甲真的不错，量身定做的？”

故燃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是他和黑鹰都很清楚，在没有医疗支持的情况下，他很难再站起来了。他知道黑鹰很强，但是直到他亲身感受之前，他也是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被碾压到这种程度。

他确实在黑鹰的第一面就想和黑鹰打一架——跟随莫寻来到帝国首都时，他本以为自己那相对别人起步较晚的机甲学习，会让他很难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保护好莫寻。但事实上，哪怕是他进入了帝国军校机甲操纵系，他也很难碰上完全不能还手的对手。

一方面，他为自己还能保护莫寻感到高兴，但是另一方面，如果帝国的尖端机甲科技只是他用几年时间便可以掌握使用方法的技术，那未免会让他对帝国真正的战力感到失望。他急迫地想去学更多关于机甲操纵的技术，想走到大部分的人前面——

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护莫寻。

他没有告诉莫寻自己会抽烟这件事情。他其实也并不对尼古丁上瘾，完全没有他父亲那样一天不抽就会浑身不舒服的症状。只是有时候很晚的时候，那些过去和不可预测的未来反复在他的脑子绕来绕去让他睡不着的时候，他会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能看到天空的地方抽几根烟。

抬头看着天，和在农庄的日子看见的天空，没有任何的区别。在他没有办法抓住任何事情的生命里，他选择去凝视那一成不变的天空。

那天晚上黑鹰把程殉弄回去后，故燃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便走到门口去想抽根烟。只是他在推开门那一刻就发现门口居然杵着一个人，是黑鹰也靠着门框在抽烟。

他与黑鹰隔着门站着，掏出兜里的烟撕开包装袋后，才反应过来打火机还在房间里面。手里的烟在他手指上转了几圈，他叹了口气想着今晚还是别抽了算了的时候，黑鹰伸手递了个打火机给他。

他伸手接过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滚轮打火机，点燃了烟，又还给黑鹰。

如果没有下一秒莫寻推门而出，也许他俩真的会开始聊天吧。故燃想试探黑鹰是否真的如同传闻那般实力强悍、性格恶劣，黑鹰想从故燃这里知道为什么程殉又能和莫家扯上关系。

而在考核一开始，故燃就碰上黑鹰的时候，忍不住苦笑想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更何况黑鹰的实力比他想象的更夸张，这是他碰见的第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他打败的人。他真的不知道如果他在这里被淘汰了，莫寻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考核，会不会又出事。

如果看在程殉的份上让黑鹰帮忙照顾莫寻，黑鹰会答应吗。应该不会吧。

有雪落在故燃的眼睛上，融化的雪水弄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但是他还是回答了黑鹰的问题：“是莫寻给我做的。”

黑鹰倒也不是很想再听他俩的恩爱故事，正腹诽着自己就不应该多嘴问这一句的时候，右腿膝盖突兀地一痛。

感觉好像是有人直接把什么东西刺进了他的右边膝盖，他身体本能反应以为是某种他闪避不及的暗器，但是他顿住脚步没有挪动一步，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别的动静后，试探性伸手去触碰了下痛处，再次确认自己并没有受伤。

是程殉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黑鹰收起自己的机甲，抬眼看着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如果他要去找到程殉，要找到他现在膝盖如此疼痛的源头，那天机甲所操练的带着机甲跋山涉水的事情便又会再重演一遍。他打心里觉得这个宽阔的场地就是莱恩故意针对他而设计的，于是他有点不耐地开口：“你一直跟着莫寻，不觉得他拖你后腿吗？”

如果故燃之前没接触过黑鹰，如果他现在还能站起来，他一定会为了这句话和黑鹰打一架。但是他其实知道黑鹰比起人更像是一个空心的战争机器，所以他知道黑鹰这句话并不是对任何人有意见，他只是单纯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对另一个人如此死心塌地。

正当故燃准备反驳黑鹰的时候，他听见黑鹰叹了口气。

“我记得你速度挺快的，”黑鹰明明说的是一句夸故燃的话，但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我帮你把机甲支撑重新接上，你帮我找到程殉，怎么样。”

“啊？”故燃不知道黑鹰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应该怎么进行机甲维修，“但是你......”

“所以你答应了是吗？”黑鹰走到了故燃的旁边，与此同时，故燃无比震惊地看着黑鹰的机甲臂逐渐开始液化，黑色不明流体滴落在他受损的机甲支撑处，他感觉那个地方变得很冷，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最多只能维持十个小时，”黑鹰收起自己机甲臂，“因为你身上带着我机甲零件，所以我能拥有部分你的感知，如果你找到了程殉，我会知道的。”

故燃重新站起来，并低着头检查着自己的机甲情况。

“当然，如果你耍花样——虽然我在你身上只放了一点东西，但是那一点已经足够让你机甲报废、四肢腐烂了。”黑鹰转身离开的时候，只给故燃冷冷地甩下一句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