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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早便有段帝身边的太监前来通禀,曲大人一家即将离开京城,特来遥遥拜别。
晨露未晞,宫门外的石板还漫着湿意,江菱姝自轿上下来,就看见宫门口静立的曲敬和曲夫人、曲芊,褪去光滑的绸缎和肃穆的官服,他们身上都穿着简陋却整洁的衣衫。
“草民今日携妻女,叩谢窈妃娘娘……”曲敬俯身正要行礼,就被江菱姝虚扶起来。
“无需这般,您于我有恩,”她顿了顿,又郑重开口道:“更兼犯颜虽忤旨,直道不违心,您的做法,我很是钦佩。”
曲敬听罢,鼻尖竟微微酸涩:他这半生汲汲营营,在官场上奉行趋安避危的保命之道,可人过中年,在馔史时想起常言直在堂上被拖走时那壮烈孤勇的模样,想起斯人已逝,他亦垂垂老矣。
忍不住感叹友不该死,常言直死了,那初入官场意气风发、势要报效百姓的自己亦不知何时逝去了。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话罢,曲敬终是落下一滴泪:“我终究是完不成与言直当年的心愿了。”
江菱姝神色复杂,张口却没有说一个字。
“姐姐。”曲芊打破这气氛,忍不住哭着开口,哪有半分初见时娇纵少女的模样。
她吸了吸沉闷的鼻子:“当初我还欺负你,你如今却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真是对不起,早知道就对你好点了。”
说完,她还拽了拽曲母的衣袖:“母亲,你也向姐姐道歉。”
曲母面色一红,看着与他们隔着一道门槛的江菱姝,昔日的灵巧婢女早已摇身一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宠妃。
“我虽不是你的生母,但——菱姝,往后你一个人在宫中要小心谨慎。”曲母低声叮嘱,如同面对自己的亲女,“我知你非池中物,但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话音未落,她说不下去了拿着帕子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大人,夫人,小姐。”江菱姝的胸腔裹着一股苦涩的暖意,她忍不住轻抚曲母的肩,:“此行虽远,万幸一家人尚能彼此相扶相依,菱姝在此拜别三位,愿你们一路顺遂,岁岁安康。”
话罢,她招手示意拿着匣子的湖雀上前。
“老爷,这是主子备好的金银细软,足够您与夫人小姐生活了。”湖雀将重量不轻的匣子放到曲敬手里。
……
宫门处的朱红高墙依旧耸立,天上的云团缓缓向东方滑动,如正在缓缓远行的曲家,那云团越飘越远,直到融进了天际一望无边的湛蓝。
江菱姝在原地矗立许久,耳边回荡着曲敬临走前那句“菱姝,也愿你得偿所愿,岁岁安康。”
许久,她挪动了下微微发麻的足底,低声道:“我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湖雀都没有听清楚。
她缓缓转身,日光斜斜落在她走动的裙角,宫门在她身后关闭:她会的,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