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弗章自高台上缓缓起身,,眸中满是赞许,开口道:“今日阅军,诸将士阵列严整,骑射皆精,不愧是秦老曾带领出的南朝第一军,朕心甚慰啊!”
话音落,将士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在整个阅武场碰撞,那若是有心,便可以看见平宁军将士们垂下头行礼时掩住的几分讽刺:他们过去忠于的从不是帝位上的那个人,他们忠于的是如秦老般能够真正守住南朝,保护他们的亲人的人。
段弗章抬手示意将士起身,复向冯霖道内侍:“冯将军此次操办的甚为稳妥,回头朕自由恩赏。”
冯霖跨步出来,躬身抱拳,声如洪钟:“臣,谢陛下,此乃将士们同心协力之功,臣不敢独领,如今将士们不负众望,也是托了陛下与南朝百姓之福。”
段弗章闻言颔首,自是十分喜悦。
冯霖再拜道:“陛下,臣这些时日操办阅兵一事,附近那望京集的百姓们常来自发的送粮送物给值守的士兵们,平宁军素来不收百姓之物,但这也说明了军民同心——臣斗胆请陛下换衣移驾一观这百姓们的日常光景。”
风卷旌旗,猎猎作响,段弗章愈发觉得在自己的治理下兵强马壮,唇角扬起舒心的笑意,转身向内侍道:“走,随朕往望京集看一看,瞧瞧朕的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望京集市人声鼎沸,小贩沿街吆喝着新裹上糖的糖葫芦,蒸屉一开,热乎乎的包子弥漫的白汽散开,吆喝声和讨价声揉在一起倒也热闹。
一辆不算惹眼的马车缓缓行在街道上,冯霖在侧边缓步随侍,段弗章坐在马车内,对这样的经历感到新鲜。
“哎呦陛下您看,这集市可真热闹啊。”内侍总管久不出宫,笑着掀起帘子道。
“是啊。”段弗章抖了抖衣袖,“这几日脑子都要被那些要求处死曲家的大臣吵炸了,如今来看看这烟火气倒也舒心不少。”
冯霖目光沉沉地看着即将靠近的糟子糕摊位,指尖不自觉攥住:希望窈妃的安排不会差错。
糟子糕的叫卖声和那丝丝缕缕的香甜流入马车内,内侍总管依旧挂着笑脸:“哎呦陛下快闻,这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段弗章笑道:“这是糟子糕的味道,朕以前还是太子的时候最爱这一口了。”
听罢,内侍总管忙讨巧道:“那陛下可要尝尝啊?”
段弗章点点头。
冯霖听见内侍总管叫停马车的声音才松了口气,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冯将军,陛下要吃那摊子上的糟子糕,速速买来。”
“是。”冯霖抱拳应声,向身侧不远几步的摊子走去,目光同那摊子上坐着的几个百姓模样打扮的人对上,那几人冲他微微点头。
“来一包糟子糕。”冯霖移开目光对老板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那老板亦同冯霖对了个眼神,带着热情的笑意着道:“这糟子糕还有一会儿便好了,您别急,这刚出锅的最好吃了。”
马车内的段弗章听罢,笑道:“是啊,这糟子糕刚出锅时的味道真让朕怀念啊。”
“是啊陛下,这摊上的糟子糕能入陛下的口,也算是它的福气……”内侍总管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几句低声的议论,虽声音不大,但听得字字清晰。
“哎你们听说那曲家的案子了吗?”
“哪个曲家啊?”
“还有哪个曲家啊,窈妃娘娘的母家,内阁学士曲敬一家呗……这京城内都传开了,曲大人在馔史时替前些年被赐死的常言直说了话,估计这次难逃一死了。”那人喟叹道。
“兄台说的,我倒不认同,你想啊——咱们陛下可是明君,当年那常言直所言不对,惹恼了陛下,可说到底也算为南朝百姓,陛下圣目如炬,这份心怎会看不明白?陛下宽宥啊,真要恼他,当年也不会留了他家人周全啊。”
那人压低着声音道,声音隐含对陛下的赞服。
段弗章坐在车内细细听着,脸上带了几分得意之色,全然忘记了当初他没有赐死常言直唯一的儿子,是因为孙首辅跪地恳求又搬出无数大道理让他放过稚子,他嫌烦了才勉强松口。
那声音又流了进来“曲大人为故友说了话,咱们陛下除了把他关进狱中,一直未曾发落,若真要治罪,岂会容他活到如今?”
“当年斩杀常言直也是因他当堂所言实在折辱皇室颜面啊,可说到底陛下还是欣赏他那般为朝为民的人啊。”
“咱们南朝何来的天赐福分,能有陛下这样的明君啊。”粗嗓汉子复又开口感叹道。
另一边一个女声亦开口道:“你们平日爱说废话,但今日却说对了,曲大人啊遇到这般圣人必会性命无虞。”
话音落时,周遭又有几声附和,无非是赞陛下圣明、能容忠良,话语质朴,却字字真切。市井的喧嚣裹着这些称颂,漫过车帘,传入耳中。
车中,段弗章的指尖缓缓叩着膝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显然面色愉悦起来。
“陛下,您真是深得民心啊。”内侍总管察言观色,躬身低声笑道,“百姓心中透亮,您当真是位贤明君王。”
段弗章的眼愈发弯起,冯霖恰好拿着刚出锅的糟子糕来到车帘旁。
“那些人竟敢当街议论陛下,是否要抓起来?”冯霖将糟子糕递了进去,故意沉声开口。
“不用。”糟子糕入口软嫩香甜,段弗章熨帖极了,开口道。
冯霖躬身行礼道;“民心如镜,照得见是非,也显出君王之道,陛下当真是爱名如子,末将实在敬佩。”
……
马车缓缓离开街道,息钧澜自半掩街角走出,刚刚议论的那几人纷纷站起身。
“全部按照阿姐的话说完了吗?”他开口,那烟青玉抹额下仍是一张稚嫩俊俏的脸庞,但眸色却幽深锐利。
“主子放心,一字不落!”那女子开口。
“就是就是,那老东西估计都乐坏了吧。”粗嗓汉汉子道,鄙夷之意尽显。
息钧澜微微颔首,目光遥遥落在皇宫的方向,接下来就靠阿姐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