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
纥骨颜怔怔看着她。半年了,她好像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灼人。红衣衬得她肤色极白,黑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他心脏跳得厉害,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想问你怎么瘦了,想问你伤势好了吗,想问你……这半年,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我。
最后出口的,却只是干涩的一句:
“好久不见。”
黎姳挑了挑眉:“你还敢来?”
“你身体如何?”纥骨颜上前一步,声音不由自主地发紧,“伤势可——”
黎姳冷笑一声:“寒暄就不必了。”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如不见。”
她侧过脸,余光瞥向他:“不管你要做什么,请回吧。我今天心情不好,揍人没轻重。”
纥骨颜握了握拳,又松开:“我几名同门在此地走失,请问……可有看见?”
霎时沉默。
只有风卷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云层中不断低沉的雷鸣。
见黎姳没说话,纥骨颜低声道,抬步就要往深处走:“既没看见,那就失陪了。”
“我方才说什么你没听见么?”黎姳过去挡在他身前,声音冷下来。
“我就是为了此事才来。”纥骨颜停下脚步,没回头,“不然,我不会走。”
“滚。”黎姳转身,黎姳转身,掌心已凝起暗红魔气,天际的雷云也仿佛感应到什么,开始剧烈翻涌,“别逼我出手。”
纥骨颜终于看向她,他看着她眼里的不耐和疏离,看着那随时会袭来的杀招,心里某个地方狠狠一抽。
然后他做了个让黎姳猝不及防的动作,
不退反进,径直朝她走去。
黎姳瞳孔一缩,魔气化为利刃直刺他心口,纥骨颜不躲不闪。
剑锋在触及他衣袍的刹那,天际酝酿已久的雷云终于爆发。
刺目的白光吞噬视野,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
待纥骨颜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周围环境异常陌生,他起身之际,浑身的酸痛让他没办法利落的行动。
再一抬头,两个紫衣女子着急凑过来,张着水灵灵的眼睛,“少主醒了!”
纥骨颜一噎,“我——”
下一瞬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出了问题,他下意识咳嗽了几声,声音愈发怪异。
他怎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垂眼时无意瞥见了自己的两只手,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手,在浅红的袖口下显得白净纤细。
这不是他的手,也不是他的身体。
纥骨颜看向一头雾水的两个侍女,“你方才叫我什么?”
话刚说出口,纥骨颜下意识一惊,这声音好生耳熟。
“少、少主。”
听罢,纥骨颜浑然一惊,眼睛瞪大地起身往镜子边走去。
他趴在桌前,仔仔细细地看清镜子里呈现的容貌,这才接受了自己脑中蒙生的大胆的猜测。
像做梦一样。
他变成了黎姳。
“少、少主啊……”紫衣圆脸的少女怯生生地回答,与旁边鹅蛋脸的同伴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少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要再唤大夫来看看?”
纥骨颜冷静下来:“我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紫蓉儿:“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六冥神域天空突然闪了一道好大的雷,之后我们见你迟迟未归,便在山脚寻到你,你是被雷给劈中了。”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说来也怪,被那么吓人的雷劈中,您身上竟一点焦黑的伤痕都没有,只是昏迷不醒……我们都觉得是老天保佑。”
纥骨颜:“那除了我,当时身边是不是还有别人?”
一直守在门边的柴殷开口道:“您是说那个昏迷在附近的昆仑门弟子?是的,他也被一并带回来了。”
纥骨颜心头一紧:“人在哪?”
“我将他暂时关在后院的柴房了,正等您醒后发落。”柴殷回答。
纥骨颜立刻起身就走。
紫蓉儿:“诶,少主,洗完脸再去啊。”
……
纥骨颜面上焦急,跟着紫怜儿的指引便来到柴房,他快速推开,身后的光透过缝隙泻进来,刚好将地上的男子照出个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