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冥神域,血劫殿内,
眼老者把完脉,斗篷帽子往额前又拽了拽,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这定魂香和安神药……主公可都是每日记得用的?”
黎姳趴在石桌上撑着下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闻言,她撩起眼皮,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
老者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那可有每日早晨诵读清静经——”
黎姳有些恼了,打断道:“再给我出些没用的主意?”
清静经都来回看百八十遍了,一点效果都没有,这几日被邪祟扰乱得更加严重。
“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人,拿了钱忽悠我是几个意思?”
一善春三只眼睛一起眨巴,语速飞快:“属下不敢,属下是真的该用的法子都用过了,效果微乎其微,就算您另找他人也是一样。”
“属下也不绕弯子,就说实话吧。”
“您这几日愈发严重,魔骨损伤修复的慢,是因为邪祟灌入您体内的量和速度远远大于您修炼元力的速度,您体内每日产生稀薄的元力无法包裹成量的邪气,邪祟不能沿经脉规律运转的结果就是冲撞心窍,您的身体一旦被攻击,修复能力自然就跟不上。”
“所以根源没有得到解决,纵使您用安神的东西来控制您的心智也是多此一举。”
他偷偷抬眼,见黎姳面无表情,心一横:“我都跟您说了,直接吸食元力要来的更加方便,可您又偏不听,属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说这种法子没有自己修炼稳定,但能解决刚需啊,若您倒时候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就晚了。”
“主公,听说前些日子主公爷那边又抓了几名修士,还是昆仑门有些功力的骨干,那元力一定不少,您——”
“少主!”紫蓉儿提着裙摆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小脸涨得通红,“不好了!羽族那个阿妪皇后天就带着迦楼罗来了!主君要设宴招待,说是……说是要在宴上定下婚期!”
殿内霎时死寂。
黎姳盯了一眼一善春,忽然笑了:“多谢提醒。”
一善春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这下可怎么办!”紫蓉儿急得团团转,“羽族从前对婚事推三阻四,挑鼻子挑眼,如今倒好,舔着脸就上门了!我听说啊,八荒最近乱得很,冒出个叫什么‘光决主’的,领着好些部落造反,要脱离羽族管制!反抗的精怪越来越多,羽族压不住了,这才急着来找咱们借兵!”
黎姳挑眉:“八荒太平了几百年,怎么突然闹起来?”
正在角落打理盆栽的柴殷头也不抬地插话:“‘逢春’现世了。”
见两人看过来,他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枝叶:“那柄剑在八荒地位非同一般。传言说,得‘逢春’者,便是下一个荒圣谷子。精怪们盼着有个领头人带他们过回从前不被人族压着的日子,自然坐不住了。”
紫蓉儿撇嘴:“羽族管八荒管得也太差劲了,几百年都没服众过。”
柴殷轻笑:“羽族脚踏正邪两道,眼里只认钱,常和人族做买卖,损害八荒利益。在精怪们看来,他们和人族的走狗没两样。”
紫蓉儿:“说什么呢!”
黎姳:“以后这样的话别乱说。”
话音刚落,紫莲儿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主公!您快去看看吧,那只猫又闹绝食了!说见不到他师父,他就一口饭不吃!”
黎姳面无表情:“爱吃不吃。”
“那可不行,”带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饿瘦了,江弥声该心疼了。”
谁知紫莲儿身后做来一个银发清俊的男子,婴儿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他朝黎姳眨了眨眼:“走吧。”
黎姳看着丌官岄:“你去就好,我去做什么?”
丌官岄笑道:“骂他几句。”
黎姳:“……”
……
折冬狱深处阴冷潮湿,水汽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黎姳走在昏暗的甬道里,两侧牢笼中隐约传来锁链碰撞声。
经过一处牢房时,她脚步一顿。
牢里关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宿吾身边的右指挥使月未沉,女子靠墙坐着,头发散乱,全然不见往日冷傲模样。
黎姳偏头问丌官岄:“她犯了什么事?”
丌官岄摇头:“不清楚,听说是触了主公爷的大忌。”
“谁关的?”
“主公爷亲自下令。”
黎姳眼神微凝:“不觉得奇怪么?宿吾前些日子大病一场,如今又把心腹关进折冬狱……他就不怕被人趁虚而入?”
丌官岄逗弄着怀里的婴儿,语气随意:“许是她真触了什么不得了的忌讳吧。”
“宿吾能有什么忌讳?”黎姳嗤笑,转身继续往里走。
水牢深处,少年双手双脚被粗重铁链拴着,半个身子浸在刺骨寒水中。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喂,”黎姳站在栏杆外,“你不吃饭,能吓死谁?”
钟南扯了扯嘴角:“你不是来了么?”
目光落到丌官岄怀里的襁褓上,他眼睛亮了亮:“她……最近睡得好么?”
“很乖,不闹人,”丌官岄温声应道,“就是吃得少了些,有些挑食。”
钟南急忙道:“给她煮点南瓜米粥吧,她秋天最爱喝这个。”
黎姳静静看着他,忽然问:“你想出来么?”
少年怔了怔,垂下眼:“不想。”
“而且您罚我罚得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