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字的音都没吐完,龙骧卫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陛下,脖子上,已经被架上了一把软剑。
利刃闪着银光,几乎来不及等龙骧卫喊出一声“护驾”,姬永瑞的脸色就已经煞白。
越知初停住了。
其实,她刚才就想直接割破他的喉咙。
其实,她刚才如果直接动手,龙骧卫的反应也会和此刻一样——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需弹指一挥间,她已经从阁楼上跃至了姬永瑞身边,还将软剑架上了他的脖颈。
她完全有足够的机会,直接杀了他。
可,就在动手的那一个瞬间,她忽然反悔了。
越知初的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啊。你说的真相,你倒是……说说看。”
想听他说话是假。
不想和他谈条件是真。
而不杀他的理由,是……
“你说说看,你想让我做什么,你又能为我做什么?”
越知初语气中的诱导非常明显。
既已亮剑,现在装作没有敌意去攻心已落下乘,她便只能将计就计了。
姬永瑞果然不如先前那般自负,但他或许是看剑刃虽利,毕竟离自己的喉头还差三分,便换了种语气,似是要找回帝王威严般,冷冷地问:“你要弑君?”
——放在从前,他还坐在那个位子上,任谁听了皇帝陛下说这话,恐怕都得忌惮几分。
可惜,他不再是皇帝了。
可惜,她也不是,“任谁”。
弑君?
她简直想笑。
什么君?谁是君?
就算是君,又怎样?
“哦,忘记告诉你了。”
越知初站直了身体,甚至腾出一只手来伸了半个懒腰:“我不是姬珩。弑君这种事,我可不怕。来日,到了地府,你尽管化作厉鬼来找我,我倒想看看,所谓天子,成了鬼是不是也特别气派。”
她在心里还有一句:我杀过的人,恐怕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但她忍住了。
姬永瑞如今到底有多少兵力、势力,她尚未调查。倒不是忌惮他,更不是担心她自己,只是,她毕竟比起他来,已经不再是“孤家寡人”,她还有“虫”,还有那些无力反抗的性命,系在她的一念之间。
答应别人的事还没做到,做到的事还没做完,还不到她孤身一人、鱼死网破的时候。
至于姬珩,他再怎么祸国殃民,将虞国治理得贪官当道、民不聊生,毕竟,好歹,还是在位的皇帝——她若想拉姬氏彻底跌下那把龙椅,救那些被他们鱼肉的百姓,只杀一个皇帝,恐怕未必奏效。
杀两个?
恐怕也不够。
……造反。
她发布悬蝶令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她要做的事,等同造反。
可他们仍然站在她这边。
如今可好,或许……事,她还可以做。
只是“反”的名头,她要留给皇帝的亲爹,先皇来担。
姬珩坐在龙椅上,要是听到内侍来报:启禀陛下,先皇造反啦!
想想就刺激。
因此,立时三刻的,她忽然不想杀姬永瑞了。
嗯,先不杀。
姬永瑞听她语出如此狂妄,又见她身手如此不凡,不由得将颈子又往后缩了缩。
动作很小,但逃不过越知初的眼睛。
要说如今,全天下谁最怕死,那一定是她眼前这位“先皇”。
偏偏,她暂时还不想让他死了。
于是,越知初也恰如其分地将剑刃松了一松,懒洋洋地在姬永瑞耳边抬了抬眼皮,阴阳怪气地道:“陛下,他们这样拿刀指着我,好像不把你的龙体放在眼里呢?”
龙骧卫在她剑指姬永瑞的同时,就已经拔刀将二人团团围住,只是先前,越知初在听姬永瑞废话,暗中观察了龙骧卫的阵形,又觉得毫无威胁,所以并未在意。
但,她不在意,和,她要让姬永瑞觉得她在意,就是两码事了。
不是要同她谈条件么?
不是,拿所谓的“真相”诱她入局么?
不用他们多费周章,她已身在局中。
比起被威胁、被利诱,她更喜欢自己才是主导交易的人。
她倒要看看,这天下,谁能做得了她越知初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