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知初心里更是欢喜:这个蠢货,还真用内力避雨啊。
要知道,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刹那之间。
有时候比的并非谁更快,或是谁更稳,反而……是谁够狠。
够狠,则不留退路,则你死我活,则险中求胜。
越知初想,她如果是裴书宇,就不会浪费内力来避雨。
虽然,她也根本没打算跟裴书宇过招。
——令她更满意的,是裴书宇的对手,也做了和她同样聪明的选择。
那人一身月牙白的绸衣,显然已经被雨打湿,在几乎漆黑的夜色里,仍然泛出了莹润的微光。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晚了片刻,便紧随着裴书宇赶到了屋檐。
可见此人功力,并不在裴书宇之下。
越知初这才满意地开口道:“晏将军,恭候多时了。”
雨势磅礴,她早已避不开裴书宇的追截,也已经坐实了“掳走洛王”的罪行,强行突围只会消耗自己,她并非不能,只是不太乐意。
太累了。
不值当。
她等的就是他。
她的“援兵”。
还没跟裴书宇分出胜负的,晏沉。
在寻到此处落脚之前,她也并不完全确认,晏沉是否会如她所愿,一路跟着出来。
但有一点,她却十分确信。
见她公然劫了姬洛安出逃,无论晏沉原先夜闯洛王府的目的为何,他与裴书宇之间又到底有何恩怨,他也必须得将此事追查一番——至少,他作为晏准的儿子,断不能真的背上“和刺客合谋挟持洛王”的罪名。
越知初在院子里真正等的人,就是晏沉。
今夜,进了洛王府之后的一切,都发生得出乎意料,但又来势汹汹,几乎没有给她留有认真思考再做筹谋的时机。
她一边判断了机不可失,一边就已经将姬洛安带了出来。但一路被裴书宇追逐着飞檐走壁的时候,她也在心里迅速计划好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人既然已经劫了,那就只能一劫到底,在她问出想要的结果之前,姬洛安此人,她绝不会放走。
至于之后是留活口还是直接灭口,那还得等姬洛安醒过来,回答了她的问题。
但她在洛王府那么一现身,皇城之下,朝廷近在咫尺,那么多洛王府的护卫中了她的迷药,善后,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她还得想法子拖延。
那些已经昏睡的护卫不是大威胁,只要在他们醒来之前,将他们处理了就是了。
杀还是关,或者送到天边,她大可以留给江遇去烦心。
可裴书宇是亲眼目睹了一切的人,他比那些护卫麻烦一些,武艺高强是一点,认得出晏沉的身份是另一点,还有,他说他曾“砍杀晏家军”……这件事,多少引起了越知初的兴趣。
她想拿下此人,跟姬洛安一起带回去问话。
但她也发现了,裴书宇能听见她的传音功,可见他内力深厚,并不好对付。而且,“催无忧”用来偷袭尚可,已经暴露了的情况下,对始终愿意立于高处谨慎提防的裴书宇,却未必好用第二次。
要利用晏沉对付裴书宇,是她在来此的路上刚刚想到的办法。
否则,她就不得不亲自和裴书宇动手。
动手倒也没有什么为难的,只怕届时动静闹得大了,又需要多一些善后的绊子。
更何况,她起手来,一不小心,万一把人弄死了,就没有机会问一问她最好奇的故事了。
裴书宇……这人她虽然毫无印象,可他毕竟姓“裴”,又是洛王的人。
那便意味着,他也多半……曾是西晟裴家军的一员。
对那支来自西晟的、曾与北虞边境军一道名震天下的裴家军,她如今多了一个更私人的好奇。
裴佑白……
也会……是西晟人吗?
或者,他根本就是洛王的人?
越知初自从从江遇口中得到了姬洛安原姓裴的情报,就免不了总会胡思乱想到裴佑白身上。
裴佑白身为禹州卫指挥使司的最高长官,却并不忠于虞国朝廷,这她已然知晓。
可他分明拿着一支雕刻了龙纹的笛子……龙纹,绝非等闲之人敢随意持有的纹样。
她曾猜测过,这会不会是姬氏赐给他的,或许他曾立过什么军功,或许他祖上有过什么荫庇……
可自从合岐山上那些裴姓亲卫的出现,“裴家军”的说辞究竟是玩笑还是真相,还有齐予执和裴佑白的对话……都让越知初愈发开始怀疑另一种可能。
“裴”这个姓如此特殊,皆因在她不久前才活过的上一世,这天下尚未一统,却的的确确出现过至少两支赫赫有名的,“裴家军”。
前北虞镇国大将军裴雍麾下的那支……
和,前西晟……镇国大将军……裴一槐麾下的那支。
越知初想,如果姬洛安就是“那个裴氏”的后人,那,按照年纪看,他多半就是裴一槐的儿子。
总之,他们这些姓裴的身上,还有不少让她感兴趣的往事。
那些在她“死”后的十二年里,不得不错过了的故事。
若非遇见裴佑白,又与他误打误撞成了关系复杂的“盟友”,她或许也便当个传闻听了,真相如何,她未必真的想知道。
可,裴佑白那人的诡秘之处在于,他说他也是宅自逍的徒弟。
此事虽然尚未同师父确认,可那枚虫玉是她亲手交给宅自逍的,她也细细验过,造不得假。
她既已来到京城找师父,那作为同门,她若是对裴家军的疑点置若罔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裴佑白还说要帮她谋反。
……太可疑了,甚至有些滑稽。
越知初一想到这里,就愈发觉得,裴佑白那个人身上的秘密,她非得挖出一些来才能安心。
幸好,眼下的情势……
她虽然冒了一些风险,但并没有料错。
晏沉,果然也跟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