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知初静静地望着那道月牙白的身影,再次落在了与紫袍对峙的墙面之上。
这幅情景乍一看,与先前他二人在洛王府激战之前,并无二致。
不同的只是……
如今他们的矛头,倒像是,都率先指向了她。
“大胆刺客!还不速速交出王爷,束手就擒!”
裴书宇显然也看到了追逐而来的晏沉,不过,他仍然选择先对眼前的“刺客”发难。
在他眼里,晏沉和“刺客”未必真是一伙的。
他如何对外宣扬晏家有不臣之心是一回事,眼下,不能让姬洛安真的出事,才是重中之重。
迷药在江湖上并不罕见,可他方才在洛王府便觉察了事有蹊跷。
这刺客身形瘦削、行动极快,轻功之熟练并不在自己之下……这些都不足以让裴书宇感到威胁——以武力厮杀取胜或丧命,本就是他这样的从军之人早已习惯的宿命。
但刺客那能在顷刻之间放倒所有戍卫的迷药,才真正让裴书宇刚到惶恐。
迷药在江湖中并不罕见,致人昏睡或乏力的方式自然也五花八门,但大抵都是要饮入口中的,再不济……便是有这种吸入便能致人昏迷的效果,也绝不会……像方才那种,见效那么快,用量竟那么少。
正因如此,刺客的来历,让他无法猜测。
朝堂上当然有忌惮洛王的势力,即便是登基不久的新帝姬珩,也未必如他表面上的那般,“器重”姬洛安。
但裴书宇隐约觉得,此次夜袭,并非朝堂势力所为——甚至,和晏家都没有关系。
就如他先前对晏沉所言,他们和晏家即便是无法调和的宿敌,哪怕一同在朝为官,却也无法相信晏家会使出迷药这样下作的手段。
还是,连他都没有见过的迷药。
江湖与朝堂,本就既各自运作又暗中交织,说有关、说无关,端看身处其中之人,是如何攀上高位,又如何暗藏野心。
而裴书宇知道,姬洛安,他的主子,从来不甘于寄人篱下,只做这个所谓的“异姓王”。
那么,究竟又是在何时,姬洛安在不知不觉间,又与江湖上的不明势力,牵扯上了呢?
裴书宇已经抽出手中长刀,那是从洛王府一路追击而来之时,顺手从晕倒的戍卫手中拿的。
此行凶险,来者身份不明又疑点重重,他必得带上最趁手最惯用的兵器,以保万全。
暴雨之下,纵然月色朦胧,长刀仍然闪出了炫目的寒光。
越知初几乎立时察觉了裴书宇的意图,她嘴角微微一扬,手腕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将连接着她和地上姬洛安的腰带牵紧了一些。
有人靠勇,自得有人靠谋。
此刻于她而言,智勇皆不要紧,她得好好利用已经到手的把柄。
至于是否会因此身陷交锋,她还在赌。
赌屋墙之上,那另一个看似沉静、以不动之姿沉默屹立之人,他也有不得不掺合此事的理由。
果然,就在裴书宇手握长刀俯冲而下,刀锋以开天辟地之势直指越知初面门的那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晏沉朝着裴书宇攻过来的方向,适时扔过来一个物品,刚好坠在裴书宇的刀尖上,被他灌注的内力和锋利的剑刃,霎时裂成了无数粉末。
越知初微微眯了眯眼,这才看清那东西,原是一片青瓦。
她又往上抬眼去看晏沉,目光随着那道月牙白的身影,直至他翩然落在了她与裴书宇的侧面。
“……晏沉?!你还真是同这刺客狼狈为奸,蓄意谋害洛王殿下?!”
越知初有些烦躁地撇了撇嘴,对裴书宇此人的智力再次感到无奈。
像这样的话,问过一遍也罢了,他难道还真觉得,晏家如今名义上作为皇帝的肱骨之臣,会用这么招摇又漏洞百出的方式,伙同刺客要杀姬洛安?
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嘲弄的浅笑。也正是在此刻,她突发奇想:夜行衣,也非一无是处嘛。
她的面容,包含她的长发和躯体,皆隐于漆黑的夜行衣之下,整个人只露一双眉眼。
换成白色的话,这就是不久前,池家兄弟八年来日日夜夜的装扮。
她不喜欢。
但今夜她又久违地找到了一点夜行衣的好处,比如她此刻的偷笑,便不会迎来额外的,“你笑什么!”的挑衅。
对面裴书宇的怒吼,暂时也摆明了是针对晏沉的。
“裴书宇,你是眼盲还是心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工夫在这跟我胡扯!赶紧救下洛王殿下要紧!”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就连被他们双双默认为“刺客”的越知初都忍不住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