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纤云正色道:“殿下,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好,你说。”
“第一,”她伸出食指,“你为什么要说通商这事儿是你想出来的。”
“你见到陛下了,有没有抬头看他?”
“看了,六十多岁,精神得很。”
他勾唇,“当朝陛下,如今不过四十出头。”
关纤云一愣,“是因为,吃了那些丹药?”
傅元点点头,“求仙问药,不思朝政,大魏眼下只靠满朝肱骨撑着罢了。”
“所以万一事败,你是想替我担着。”
“一定会事败。”傅元道:“哪怕当朝不发,后人也必受其累。”
关纤云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道:
“殿下是想说,眼下国库空虚,哪怕事成赚到银子,皇上为了一己私欲,仍会将西南其他州府的田地改种桑苗……”
再抬眼,眸中已有几分愧疚。
“朝堂上的事,我真的不清楚。”
傅元闻言,反倒轻笑出声,“我可是要恶名千秋了,你打算拿什么补偿我。”
关纤云闷着脸半晌不吭声,他又无奈道:
“还有呢,这才第一桩罪呢。”
“哦哦,第二,”抬起头,却不似方才兴师问罪,“我的织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人都走了,也就没必要把把柄留在宜州了。”
“为何不提前告知我?”
“谁能想到你做事这么绝。”他扶额,“倒是我小看你了。”
关纤云亦叹气,放下手中糕团,“还有最后一件事。陛下似乎知道是谁故意栽赃我,但是,我瞧着他的意思,是想要我把你推出来。”
“所以你最后还是说了我。”
二人相视,关纤云愈发自责,“当时情况特殊,只能先争取皇上信任。况且,沈氏急着陷害你,这样说不准也能把她引出来。”
“于理来说,你做的很对。”他别过脸,“但你我之间,难道除了理字之外再无他物吗。”
关纤云一时无言以对,沉默间,马车在关府门口停下。
下了车,纠结片刻还是回头道:
“殿下稍等,我去把和离书拿来。”
“你先留着吧,日后还有用。”
落下车帘,又掀开,看着她正色道:
“方才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殿下信不过我的家人?”
他失笑,压低声音道:“你凑过来。”
关纤云蹙眉,忙走至窗下仰起头,“殿下,我的家人决不会——”
唇角蓦地覆上一个微凉的指痕。
“脸吃花了。”
她踉跄后退,撂下一句“自重”,随即转身跑开。
上了阶正欲扣环,却见大门虚掩。她心下泛起嘀咕,推门喊道:
“爹,娘,我回来了。”
关长渊闻声赶来,见了她,忙上前攥住她的双肩道:
“还好没出事,回来了就好。”又朝她身后探头看去,道:
“锦月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阿姐?”关纤云一怔,“阿姐怎么会跟我一起呢。”
两手在她肩头应声滑落,关长渊不可置信道:
“你昨夜被押送进宫,她着急去找傅氏二公子说情了。你在宫里没见到她吗?”
关纤云登时如遭晴天霹雳,忙转身往大门外冲去。
“殿下!”
马车在不远住缓缓刹住,她大步跑上前,傅元已在车下候着,稳稳接住她踉跄身形,道:
“慢点,出什么事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去见傅小公子!”
*
关锦月醒来时,恰是午时左右。
枯井不大,只够一人抱膝而坐。她抬眼,见井口在头顶莫约十尺往上,日光极亮堂,叫人无法直视。
“有人吗,救命啊——”
她喊了半天无人应答,手指也因抓井壁刮出道道血痕,只得长叹一声坐回原处。
“看来今日,我这条命就要葬送在此了……”
托腮发了许久的怔,耳听得落叶簌簌,却在这声响中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哭泣。
她大喜,忙起身朝井口唤道:
“上头有人吗!我掉进井里了,搭把手行不行!”
哭声静了一瞬,她正担心自己把人吓跑,却见井口处慢慢探出个女子的脸。
“你是何人,怎么掉进去了?”
“姑娘,救救我啊!”
关锦月跳着朝她挥手,那女子沉默不语,又把头收了回去。
“我不救,万一你惹了什么事,我可不想再受当了……”
“姑娘,你,你别走,我们可以谈!”
关锦月急得跺脚,“我绝不骗你,你想要钱还是别的东西,我都可以给!”
“钱?”
“对!”
那女子朝井下看去,轻笑出声,“这宫里的人,都是有命赚没命花的。我要你的钱做什么。”
关锦月一时嗫嚅,“那,那你想要什么……?”
井上迟迟没再传来声响。
她几乎要绝望了,抬起头,忽见一根麻绳沿着井壁缓缓垂下。
女子朝她道:
“我把绳子绑树上了,你能爬上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