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掩朱门外,那人站在阶下,望向她的眼神平添晦暗。
“夫君!”
她笑唤,气喘吁吁跑下阶,抬头看他道:
“我就知道你会来。”
傅元垂眸,见她额前发丝被风吹乱,脸也透着红。
“我有话想给你说。”二人同时道。
关纤云愣住,傅元又道:“你先。”
“哦哦,好。”她一时紧张,讲话有些结巴:“阿姐说,她都告诉你了……”
“嗯。”
“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我应该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
声音越说越小,她不敢看他,“你能别再生我的气了吗?”
傅元语气平淡,“我不怪你。那时,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点点头,忙又摇头,脸上浮现一点期待。
“那你,想给我说什么?”
傅元不多言,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
“给我?”
她眨眨眼,不明所以地接过,展开,纸面上赫然三个大字。
“和……离……书。”
呼吸蓦地变重,她颤着手攥紧了纸,似是生怕看错字。
“你当真吗,夫君?”
傅元别过脸,“这桩婚事本就是先皇指定的。我今日入宫,就是为了向陛下求一封和离。
她指尖用力,刺破薄薄的纸背,眼泪却不住往下掉。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要我怎么道歉?”
说着靠近他几分,又被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关小姐,七日之后我会回来拿和离书,此后你我就再无瓜葛了。”
“再无瓜葛……?”
她咬紧牙关,竭力忍住哭意。
“好,那我就跟你好好算算。这些年我同你成亲,被你拖累,受人冷眼,还要卖刺绣养活你——我在你身上浪费的东西,殿下要怎么还清?”
傅元闻言,从手上摘下一只青玉扳指,“傅氏会认你做义女。开衙建府,册封诰命,金银绢帛,连带你们关氏一族都擢为皇室贵胄……”
“我才不稀罕!”
她出声打断,两手死死拽住傅元的衣领,恨道: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把我当什么人!”
傅元被她拽的一个趔趄,却仍侧着脸道:
“无论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就是了。一条命加一辈子用不完的官爵财帛,总能还清你的恩情了。”
他久久不听到回应,只感觉衣服上逐渐洇湿一片温热的泪。关纤云两手仍拽着衣领,头却缓缓垂在他胸前。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殿下,求求你,求你把我的夫君还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覆上她颤抖的肩,“够了。”
“不够!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凭什么觉得这些东西可以弥补我!”
关纤云被他攥着肩推开,泪眼朦胧间相视,傅元淡漠开口:
“你若喜欢傻子,临安满城都是。”
她怔住,硬是忍住将落的泪,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傅元吃痛眯起眼,见她猛地夺过和离书和扳指,拂袖转身。
走至门口,扳指被用力摔到地下,登时四分五裂。
*
气冲冲回了厢房,关锦月早已经在屋里候着了,心疼她哭得狼狈至此,又忍不住想笑。
“过来,阿姐给你熬了桂花羹。”
关纤云一时发羞,磨磨蹭蹭走过去,被关锦月轻轻拭去泪水。
“殿下说什么了?”
她冷哼一声,把和离书砸到桌上。
关锦月瞥一眼,又问:“还有呢?”
“还说给我封诰命什么的,呸,我才不稀罕!”
关锦月笑的无奈,“你傻不傻呀,他既然说给,你凭什么不要?”见她不说话,只得叹气道:
“也罢,和离之后就断的一干二净,大不了阿姐养你一辈子。”
关纤云抽抽鼻子,仍是不搭腔。
“干什么,你不会还不死心吧?”
关锦月眉头紧皱,扳着她的脸道:
“关纤云,你再给我犯傻?”
关纤云脸被捏的生疼,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离。他不是我夫君。”
关锦月松开手,又絮絮叨叨嘱咐半天,直到夜半才熄了灯放她去睡觉。
一夜睡的极不安稳,有时梦到宫变那夜傅元被一箭穿心,拉着她的手喊疼,有时又梦到他笑盈盈的穿红色澜袍,为她接下满树桃花。
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外有人唤她名字:
“关姐姐,纤云姐姐——”
她头疼欲裂,爬起来去开门,冷不丁被拥了个满怀。
“你可算回来了!”
“楚薇……?”
她揉揉眼,许楚薇从她怀里仰起头,“我晨时就来了,还想着姐姐睡到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无事,”她笑着摸许楚薇发顶,“用过午膳了吗?没有的话就留在这儿吃吧。”
说着同她一起去了正厅,穿过游廊,正巧迎面碰见关长渊。
关纤云挥挥手,“兄长?今日怎么不去翰林院上值。”
“我请了十日休沐。”关长渊走近,看向许楚薇,“郡主。”
许楚薇蹙起眉使小性子,“我不叫郡主。”
“……许小姐,这样于礼数不周。”
许楚薇干脆不理他,挽起关纤云胳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