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纤云勉强跟上她的步子,无奈道:“楚薇,我兄长是个榆木脑袋,平日就知道舞文弄墨,你别同他一般见识。”
“我知道。他这几日不去翰林院,想必也是受不了别人说他。”
许楚薇步子顿住,“关姐姐,这门亲事,是我向太后娘娘求来的。”
关纤云轻咦,“太后?”
许楚薇点点头,并不回答她的疑问,兀自道: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没有考虑他的感受?”
关纤云连连摇头,“才不会,你人这么好,是兄长他捡了大便宜。”
许楚薇抿嘴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又问:“光说我了,你跟世子哥哥呢?”
她目移,有些沉默。
“你们……吵架了?”
“我跟他和离了,昨晚。”
“啊……”许楚薇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表示。
“可我记得世子哥哥昨晚,是在宫里休息的啊。”
她食指轻戳脑袋,思索道:“下午入了宫,用过晚膳就出去了,再回来时眼睛还红红的。”
关纤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我昨日就在宫里陪太后嘛。”许楚薇语气稀松平常。
她冷笑,咬牙切齿道:“真有意思。满城来来回回的跑,就为了送封和离信,想来是一秒也不愿意忍了。”
“关姐姐,我觉得世子哥哥心里肯定还是有你的……”
许楚薇欲多说,见她正色看着自己,定定道:
“楚薇,以后莫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了。”
许楚薇眨眨眼,“好吧,不提了,我给姐姐说点有趣的事可好?”
关纤云歪头,“什么?”
“下月初八,太后六十大寿,要在皇家围场举行秋猎。”一面说着凑到她眼前,“到时肯定有不少皇胄贵子来参加,关姐姐,你同我一起去如何。”
“秋猎?”关纤云笑的无奈,“我又不会骑射,去凑什么热闹。”
“我一个人可无聊了,而且啊,”许楚薇声音放低,“关姐姐你三年没回临安,好多人私下里说你被世子哥哥休了,你难道就不想打他们的脸?”
关纤云听出许楚薇故意激她,可见她模样可怜,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只得点头道:
“知道了,陪你去总行了吧。”
许楚薇欢天喜地应下,用过午膳,又在府上坐到日暮才走。
“楚薇,让兄长送你回去吧?”
关纤云叫住她,许楚薇却摆摆手,挤出个不大自然的笑。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坐马车回去。”说罢转身离开。
她只当许楚薇还在生闷气,也不多想。
七日之后,北雁南回,傅元却没再来。
和离书上落了款,被皱皱巴巴塞在角落里,以免叫人看了心烦。
连着一月过去,入了仲秋,那封和离书仍是原封不动,想来当上摄政王自然免不了案牍劳形,连个出宫办私事的空都没了。
关纤云心里想,许是不舍得了也有可能,许是真的还中意于她,她愿意再低头最后一次——
直到九月初八,她在皇家围场见到马背上一袭玄色劲衣的傅元,身旁另有一女子扎高马尾,单手执弓,模样飒爽。
二人驾马并排而行,不时交谈几句,似是并没有看见她。
关纤云只觉如芒在背,拉起许楚薇的手就要走,却被拽着站在原地。
“关姐姐,你有什么可跑的?”一面说,就朝傅元挥手喊道:
“世子哥哥!”
傅元闻声望去,见了她和许楚薇,只愣了片刻,便掉转马头走来。
“不去陪在太后身边,来猎场做什么。”
关纤云不抬头,整个人隐匿在他的阴影之下,不自觉攥紧羽箭。
“我也来给太后射大雁做贺礼呀。”
许楚薇晃晃手上弓箭,“倒是你,带了个什么人过来?我都没见过。”
傅元语气淡漠,“临安女子,你每一个都见过不成。”
许楚薇叉腰,欲呛回去,马背上那女子先开口:
“许小姐,我是镇北关将领沈东之女,沈朝雪。”
声音带着杀伐果决的干脆,关纤云不禁抬头去看,恰与马背上的女子遥遥相视。
将门贵女,眉梢飞扬,瞳间映出少许金色,耀目得叫人挪不开眼。
许楚薇抱臂,说话极不客气,“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沈家遗孤。今日是来替你已殁父兄秋猎的?”
“楚薇!”
关纤云眼睛猛地瞪大,忙不迭捂她的嘴。
沈朝雪勒紧缰绳,并不正眼看她们。
“我沈氏父兄为国捐躯,满门忠烈,我也是死人堆里打滚才拼出来的军爵。再怎么说,也要比你坐靠亡兄封了个郡主来的光彩。”
“你……!”
许楚薇气得两眼通红,指着她道:
“你给我下来!”
沈朝雪仰头大笑,“怎么,小郡主,你想跟我比划比划?回去练个十年再说吧!”
说罢,也不顾许楚薇在后破口大骂,同傅元一道驾马扬长而去。
“楚薇,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关纤云回过神,仍是心有余悸,“沈家是开国功勋,刚才的话若传到陛下耳朵里怎么办!”
许楚薇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子,仗着家里有功便不拿正脸看人。”
她眉头紧皱,忍不住来回打量许楚薇,“就因为这个?”
许楚薇甩甩手,“不说这些扫兴的!走走走,我们去打大雁。”
说着拉起她的手,往林子深处走去。
*
皇家猎场设在宝山山麓,时值仲秋,满山秋叶红如炎火。
二人踩过落叶,只听得林中天地静谧,偶有草木撼动声。
屏息间,许楚薇反手拉弓,羽箭势如破竹般射入身后灌木丛,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关纤云拨开草丛,见果有一只小鹿被射穿鹿角,正伏倒在地嚎叫。
“好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