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阿鱼儿,你们都跟小爷一样,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
关纤云不禁发笑,踮脚走到他身旁,“小少爷好雅兴。”
季安被吓得一抖,手中鱼食簌簌落入水中,转头见了来人,又咧嘴笑道:
“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拍拍身旁,关纤云也不推辞,拂裙席地而坐。
“季夫人说你绝食明志,托我给你带点东西吃。”说着拿出藏在怀里的馒头递给他。
季安接了却不吃,揪馒头皮扔进湖里。
“不会。我叫下人晚上去厨房偷拿东西吃,总不能真把自己饿死。”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去南国?”
关纤云托腮看鱼。
“我还想问你呢,既然不欠债,为什么非要那么多银子。”
“当真是为了我?”她失笑,“那我可罪过大了。”
季安喂鱼的动作一顿,“只要我能说服爹,你就跟我成亲。”声音越来越小,“行不行。”
“成。”关纤云想都没想,“别说成亲,拜把子都行。”
他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转头盯着她道:“我认真的,你能不能别把这种事当儿戏啊?”
关纤云做贼心虚似的别过脸,又听他追问道:
“给小爷个准信,你要是下定决心了,我这就去跟爹服个软,死也要让他同意。”
这回关纤云不敢吭声了,余光撇见他噌地站起来,把一只小巧玩意儿扔到她怀里。
“你就在这哪也别去,等我好消息吧。”
她目送那人身影逐渐消失在游廊尽头,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怀中躺着的是一只长命锁,背面还刻了他的名。
不到一个时辰,季安又回来了。负手踱步,面上几分得意,关纤云忍不住开他玩笑:
“小少爷,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季安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个明晃晃的令牌:“爹说了,一百匹马不行,最多可以给五十。”
他眨眨眼,“实在不够的话,我还有体己钱。”
关纤云接过令牌,心上悬了半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顺着廊柱就要瘫下去。
“诶诶诶,别在我家晕了啊!”
季安拽住她的胳膊,关纤云反应过来,双手合十连连拜他。
“多谢小少爷,多谢多谢,你简直是我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不敢当,”季安挑眉,“只要你说话算数就行。”
关纤云咬着牙,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好,我答应你,你改明儿挑个日子吧。”
季安笑得不见眼,“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心做你的小老板好了。”
他拽着关纤云的手去见二老,用过晚膳又送她回家,一路上叽叽喳喳,关纤云硬是听不进去半个字。
马车送至门口,二人道别,关纤云刚要拴门,却见黑暗里闪出个人影。
“百里……?”
她歪头,把手中门闩横在胸前,百里有些局促地走出来。
“小娘子,我家殿下,叫我来收地契……”
“现在?”关纤云咬牙,“不是还有十多天吗?”
“殿下说,左右余下十天也没用了……”
关纤云气急反笑,“谁说的?我已经说服澜州茶马司放行商队了,明日我亲自去跟你家殿下求情。”
“小娘子,你你你,你真要跟那个季公子成亲啊?”百里急急发问。
“你怎么知道?”关纤云皱眉,“反正你今日还是回去吧,我不会把地契给你的。”
百里挠挠头,刚转身又被她叫住,“等一等。”
她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银锭,塞到百里手中,“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待在国公府了,但也别太亏待自己——越发瘦的没个样子了。”
百里连连推辞:“不是,小娘子,我这叫抽条!殿下对我很好的!”
她这才发觉眼前人比从前长高了许多,还想再说什么,嗓子却哑得发疼。
“好,那就好,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轻吸鼻子,“我对不起你……”
百里听她声带哭腔,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呆呆低着头,道:“都过去了,小娘子。”
“嗯,都过去了。”
擦干泪,硬是把银锭塞到他衣兜里,“你回去吧,殿下若问起来就说是我不给,别叫他训你话。”
百里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夜色里。
她盯着漆黑夜色发怔,委身坐到台阶上,半晌,忽开始静静掉眼泪。
“对不起……”一面哭,把头深深埋到两膝间。
“你若是还在就好了。”
*
三日后,一队车马载着益州刺绣品,低调南出澜州驶往南国。
关纤云收到消息,忙赶去摄政王行宫,却见朱门大敞,院内下人正忙着打点行囊。她心里一沉,问门旁侍卫道:“这位大哥,你们是要回临安了?”
那侍卫回道:“嗯,听说是要提前回去。”
“提前?没跟我说过啊!”
她急得跳上阶,却被横刀挡在门外,“做什么,赶紧下去!”
“让我见摄政王殿下,再给我半个月就够了!”
她扯着嗓子朝门内大喊,百里闻声赶来,推开侍卫道:“小娘子,你怎么来了?”
“百里!”她如见了救星般拽住百里衣袖,“半个月,你能不能求殿下再给我半个月?”
百里忙扶住她:“小娘子你别这样。殿下说,你的织厂地契,他会叫宜州府衙门收走……”
“那,那些桑户的税呢?能不能减免?”
百里沉默,有些于心不忍地别过脸。
关纤云鼻子发酸,硬是咬紧牙关道:“求你帮我报个信,我要见摄政王。”
“殿下,已经提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