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都走完了,关纤云这才松了一口气,两手环胸,正色看向他道:
“我平日不在家,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旧友。”
傅元抿嘴一笑,又装起傻来:“娘子是觉得我没有朋友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关纤云见他傻乎乎把脸凑过来蹭她衣领,心下一丝疑虑登时消了,道:
“不过你都混到这般地步了,那魏公子还愿意来拜访你,应该也没有坏心思。”
傅元嗯了一声,忽又道:
“娘子,过几日除夕,我可能没法跟你一起过了。”
关纤云抬起头,问道:“怎么,你要去国公府过吗?”
他垂眸,看怀中小娘子鼻尖冻得通红,模样可人,便忍不住揉她的脸。
“我……那天要随爹入宫。”
谁曾想关纤云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忽笑出声来。
“巧了不是,前些日子长姐告诉我,皇宫里也拟邀了关家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傅元却滞住呼吸,手上动作也僵了一瞬。
“为何,会邀请关少卿……?”
据七皇子魏凌所言,今年除夕宴本只有皇家和位高权臣出席,他与魏凌谋划是夜起兵谋反,可若小娘子也在场,事情便要比预想的更为棘手几分。
“为何?”关纤云皱眉回想,道:
“长姐说,好像是许将军特意向皇上提的……”
她见傅元面色复杂,探头问道:
“干什么,你不乐意吗?”
“没有没有!”傅元回过神,朝她扯出个笑。
“我是一时间太开心了,没反应过来!”
许潇然大抵也猜到宫宴之上会有变动,此举无非是想借关氏一家牵制自己。
心中暗骂这人手段卑劣,可他虽自诩百无破绽,唯独怀中这个无故卷入皇室诡谲的小娘子是为软肋,斟酌道:
“娘子一定要去吗,上次宫里的人都欺负你,我也没办法保护你……”
关纤云吸吸鼻子,不甚在意地耸肩道:
“那我更要跟你一道去了,两个人挨欺负,总比一个人受着好。”
寒风扑面,她欲抽身进屋,却冷不防被傅元拥得更紧,听他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
“娘子,除夕之后,我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
“嗯?什么事?”
关纤云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轻轻拍他的肩,玩笑道:
“我之前买的那一整包饴糖,果然不是百里偷吃的吧?”
傅元低声一笑,额头抵在她颈窝道:
“娘子不喜欢被骗,是吗?”
“那也要看出于什么原因。”
关纤云摇摇头,道:“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欺骗,我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为过分?”
傅元侧过头,同她对视。
关纤云被他盯得不自在,只觉那目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迟疑道:
“傅元,你究竟想说什么?”
傅元收回视线,沉默半晌,还是决定待事毕之后再向她坦白。
“没什么,娘子不用担心,我们回去吧。”
说着牵上关纤云的手,拾阶回到小院。
除夕过后,总归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如实招来。
*
除夕晨日,临安小雪纷纷。
茅草小屋前几日换了青瓦顶,室内红炉炭火,暖意氤氲,映出小床上两人相拥而眠的身影。
关纤云在傅元怀里睁开眼,伸个懒腰,忽听得窗外簌簌落雪声,忙把窗子推出一条小缝:
“傅元——下雪了!”
她心中雀跃,当即把身侧那人摇醒,道:
“看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傅元闻声睁眼,见窗外青瓦覆白,细雪纷然,小娘子身着里衣探出手,笑得眉眼弯弯。
“娘子小心,莫要冻着。”
他撑起身,又把关纤云轻轻揽入怀中,听她笑道:
“你之前一直在西北,肯定是见惯了雪。不过我自幼长在临安,这儿一年到头都是暖的,冬天几乎从未下雪。”
他点点头,附和道:
“西北的雪,比临安大很多,娘子若喜欢,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当真?”关纤云抬起头,笑眯眯地朝他伸出小指。
“拉钩。还有成亲前你说带我吃西北肥羊,我可都记着呢。”
傅元无奈一笑,乖乖同她拉钩为誓。
二人换上冬衣,出了院门,百里正捂着耳朵放爆竹,见她们醒了,挥挥手道:
“公子,小娘子,来放爆竹啊!”
关纤云笑着应了一声,松开傅元的手,轻巧跳到阶下:
“给我给我!”
傅元生怕她脚底打滑,寸步不离跟在身后。关纤云接过竹竿,一点火舌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
爆竹声声,又闻檐下门环轻叩,关纤云只顾和百里放炮仗,朝傅元道:
“应该是我阿姐来了,傅元你去开门!”
傅元应声点头,踩过庭下积雪,推开门,阶下果然立着个红裙白氅的娘子,身后傅子衍手提花灯,朝他颔首。
“来的正巧,赶上你们放炮仗。”
关锦月歪头一笑,从傅子衍手中接过花灯,上阶去寻关纤云。
“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