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楚薇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虽是背对他,却也能听声音辩出来人是谁。
“兄长,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僵着身子转过,见许潇然半张脸隐在夜色中,语气略带疑惑。
“我听管家说有一乘许府马车去了后宅门,不太放心,所以来看看。”
他说着走至阶下,朝许楚薇伸出手道:
“快些下来吧,今晚人多,莫要乱跑。”
“知道了,这就来。”
许楚薇重又拴上门,扶着他的手跳下阶,四下打量,才发觉傅元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她见许潇然亦未曾察觉,松了一口气,悄悄把手中钥匙掷到路旁草丛中。
落钥无声,唯一道莹白的光闪过。
两人登上马车,驶出小路,傅元方从一棵合抱粗的树后探出身,拾起钥匙。
宅门半敞,他闪身进入,入眼先是一座废弃宅院,室仅方丈,周边荒草丛生。
他幼时常来府上找许潇然,对许府院落布局不算陌生,唯独此处却是头一回见,再加常年落钥,他心下便猜测这里正是已故许氏的宅院。
身为临安首富的当家主母,主持中馈,却究其半生受困于一隅宅角。
任谁看都不是相敬如宾的样子。
他凭记忆一路走小道,避开往来宾客,来到与傅子衍约定的西北角仓房。
傅子衍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他来了,上前唤一声兄长,又道:
“许潇然倒是聪明了不少,故意挑人多的时机下手,以便掩人耳目。”
傅元勾唇,道:
“宾客如今都在东厅,趁许潇然同他们应酬,先把那个乌孙使者活捉了。”
“可是,来人太多,总不能一个一个找过去。”
傅子衍眉头微皱,望向宅东,但见厢楼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声传来。
“不必。”
傅元垂眸,沉声道:
“许潇然为避人注意,定不会让他以宾客身份出席,我已经猜到他们会在哪里见面了。”
傅子衍一怔,“哪里?”
“已故许氏的宅院。”傅元斟酌开口,语气笃定。
“我方才从后门进来,见那院子尤为隐蔽,平日定不会有人来。并且,许潇然似乎也格外在意那里,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有所提防。”
傅子衍稍作思索,半晌点头道:
“既如此,我们现在就去那儿候着。”
二人回到旧宅院,藏身于廊柱阴影处。宴声酒香被隔绝于门外,一片寂静中,傅子衍忽开口道:
“事毕之后,许家小姐该如何处置。”
傅元眼中无波澜,回道:
“她若忠于大魏,可放一条生路。若执迷不悟,便是同许潇然一个下场。”
傅子衍听罢不再多言,背靠廊柱,沉默望地。
莫约一个时辰过,二人忽闻草木簌簌声自后宅门传来,相视一眼,极默契地拉开距离,各自左右逼近那黑暗中的人影。
下一秒,傅元从蓝布背包中抽出一柄短剑,直抵那人脖颈,冷声道:
“别动,敢喊就先杀了你。”
那人被刀剑相逼,尚能维持些许理智,余光瞥一眼傅元,只觉眉眼尤为熟悉,迟疑开口道:
“你是……傅元?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
傅元见这人胆识过人,知挑拨离间于他无效,冷笑一声道:
“乌孙死士,空有赴死之志,却胸无谋略,如何能复仇报国。”
使者听他这般说,心下已有七分明了,牙关紧咬道:
“要杀要剐,你们随意,但休想从我这里套走半分消息。”
说罢两眼一闭,只待引颈受戮。
傅元握着剑柄的手收紧,刀刃划出血痕,却见他仍是毫无惧色。傅子衍上前,只手扣住使者双腕,道:
“兄长,他不会说的。”
傅元眸中带着审视,许久,放下短刃道:
“你和许潇然的往来书信,如今在哪里。”
使者听他忽提到书信,一时间方寸大乱。挣扎想逃,反被傅子衍从背后踹住膝盖,双腿砰地一声跪到地上。
傅元居高临下望向他,语气悠悠,却让人心生寒意:
“若是不说,有的是法子教你生不如死。”
那使者咬牙怒瞪,勉强撑起身子道:
“你说的那些信,我都已经烧了,一个也没留……”
“烧了?”
傅元唇角微勾,道:“那实在是可惜啊。”
话音将落,短刃直直刺入使者右臂,鲜血喷涌而出。傅子衍眼疾手快,拿帕子捂住他的嘴,只溢出几声残破呜咽。
“我曾钻研过乌孙一族的生活习性,知道你们喜欢在袖中缝夹袋,中藏珍贵之物。”
傅元蹲下身子,与使者对视,嘴角笑意讥讽。
“你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右臂肿得极不自然。里面藏的,大抵就是信件了吧?”
使者眼眶猩红,欲缩回手,却被傅元手上短刃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夹袋被刀刃刮破,一封封洇血信纸从中落出,傅元捡起一张,从容翻阅起来。
“河湟最后一战,我率十名精军深入大漠,果然是许潇然暗中告知,才中了你们的圈套。”
傅元打眼扫过纸面,见信上字迹有力,与自己的走笔亦有几分相似,不禁心中冷笑——
师出同门,却落得殊途同归。
“我信任他,反被他偷去虎符,下达假令,两万多将士受困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