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稍上前一步,见许楚薇猛摇头,还以为这许家小女久居深闺不愿见生男,欲待告辞,忽又被她伸出手臂拦住路。
许楚薇探出头,半张脸已然红得色如胭脂:
“你、你知道我是许家小姐?”
关纤云听她这般发问,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侧过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她,而许楚薇一双皓眸却只紧紧盯着自家兄长。
关长渊仍是不明就里,点头道:
“我听闻门童说许家小姐亲自来府上下帖子,许小姐脸生,想来应该错不了。”
“脸……生?”
许楚薇呼吸一滞,急急道:“可是前年许府宴上,你还说过我的眼睛漂亮啊!”
关长渊眉头皱得更紧,沉默回想半天,朝她摇头。
“许小姐,可否说的再清楚些?”
“就是,那日在许府后花园,有人故意刁难我,是你出面替我解围的!”
许楚薇踉跄走到他面前,仰头道:
“你说我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漂亮……可想起来了?”
关长渊垂眸与她那双杏仁圆眼对视,日光下,瞳孔碎金,是不同于寻常中原人的琥珀浅色。
他这才想起许楚薇口中说的“解围”一事——不过是几家小姐嫉妒她瞳色独特,说她并非许氏亲女,而自己又恰好路过,替她三言两语说散众人罢了。
他无奈轻笑,“确有此事不错,可在下不过是顺手帮忙,许小姐不必如此在意。“
许楚薇见他虽想起来了,面上却仍是疏离客套,不免心中酸涩,闷声道:
”所以你那句夸奖,也并非出自真心的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许小姐不该这样妄自菲薄……”
话没说完,关纤云看许楚薇头一沉就要栽下去,眼疾手快扶住她,又朝关长渊使了个眼色。
“哥,叙旧的话有空再说。爹如今在哪儿?先带我们去见他老人家吧。”
关长渊见小妹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疑问的话咽回肚子,只得道:
“在正厅,我带你们去。”
还未转身,忽听自始至终静立一旁的傅元惊声道:
“娘子!我腰上系着的佩玉不见了,会不会是方才不小心掉在哪里了啊!”
三人转头看去,见傅元无措摸着澜袍系带,腰间佩玉果真不知所踪。
她过去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佩玉的确不在他身上,方抬手捏一把他的脸,叹气道:
“应该还在府中,我陪你去找?”
傅元亦不恼,眸子微眯,握住关纤云的手,“无妨无妨,你和许小姐先去正厅吧,我让长公子陪我找。”
关纤云微怔,不知他为何突然要让关长渊帮忙,但思及许楚薇尚未出阁,不便与兄长独处,便答应下来,转头朝关长渊道:
“哥,你可否陪傅元回原路找找?我先带楚薇去给爹送贴。”
关长渊应得干脆,反倒身旁的许楚薇,杏眼滚圆瞪一眼傅元,挽上关纤云胳膊道:
“关姐姐,那我们走吧。”
关纤云点点头,又嘱咐关长渊盯好人,这才先他们一步离开游廊。
行至拐弯处,她余光瞥到两人身影仍伫立原地,可惜离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奇怪,怎么还不去找佩玉,聊得这么入神……”
她心觉不对劲,却被许楚薇拽着往前走,只得把疑虑暂且搁置。请帖送至关六山手中,父女二人没什么话好说,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出了正厅,原路返回。
行至游廊中段,那两人似是从未离开过,若不是傅元腰上系着的佩玉,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被戏弄了。
“傅元,兄长!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佩玉了?”
她匆匆上前,傅元极自然扶住她的手,柔声道:
“嗯,还好没掉得很远,娘子走慢点。”
她还欲再问,转过头,关长渊的神色却不同方才一般自然。同她对视,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纤云……”
他欲言又止,关纤云凑过脸,语气有些疑惑:
“哥,你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
“……无事。”
关长渊顿住口,半晌方移开视线,面上又恢复镇定自若。
“是不是这几日上直太累了?那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吧。”
关纤云见他强打精神,正准备和许楚薇一同离开,忽听他喊住许楚薇的名字:
“许小姐,赴宴一事,恐临时有变。”
许楚薇怔忡回头,听他这般说,眼眶霎时泛了红。
“什么意思,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不能来了?!”
“不是不能来……”关长渊稍退半步,见她眸子含泪,一时间也乱了分寸,“只是,在下希望能与傅公子同去。”
“世子哥哥?”
许楚薇闻言更糊涂了,带着哭腔道:“这算什么理由?哪天不能同游,怎么偏偏就挑宴会那日!”
“抱歉,此事不便多说。”
二人僵持,可任凭许楚薇怎么哀求或是耍小姐脾气,关长渊都寸步不让;关纤云责问傅元,这人也是一问三不知,只一个劲儿地傻乎乎摇头。
末了,许楚薇终于败下阵来,瓮声道:
“我知道了,反正只要世子哥哥能进许府,长公子也就会来的吧?”
关长渊抬头,见她好似下了巨大决心一般,盯着自己道:
“这次答应下来,可再不能反悔了。”
“是,许小姐可是答应让傅公子赴宴了?”
他稍松了一口气,却又见许楚薇摇头。
“这次家宴,说到底是为庆祝兄长升官,我无权安排宾客。”
她语气一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嘛,我有后院钥匙,到时候偷偷让世子哥哥溜进去也没问题!”
三人皆愣住,傅元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应道:
“可以,我没意见。”
于是当即说定,下月初八关家人先拿着请帖进许府,傅元则由许楚薇从中帮忙,混入宴请宾客当中。
一行人告别关长渊,登上马车,许楚薇心中莫名不安稳,朝傅元斟酌开口道:
“世子哥哥,你这次去,应该不会再伤害我兄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