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楠木雕花,白狐绒铺地,竟是比她的闺房都要气派几分。
许楚薇坐上车,极不耐烦地把那毯子踢开,道:
“都说了这么热的天不要盖毯子,等回去看我让兄长扣你们月钱!”
说着转头看向她,“关姐姐你热不热?我叫下人把冰鉴搬来可好?”
关纤云闻言,勉强扯出个笑道:
“无妨,无妨……”
她朝车夫报了个地名,继而腰杆笔直地坐下身,生怕一个不注意弄坏软垫。
车行至大街尽头,转头看去,那锦绣阁的两个跑堂仍立于阶下,目送她们离开。
*
一路好似泛舟行于湖上,不多时便到了小巷。
关纤云撑着头,只觉昏昏欲睡,忽听侍从声音从窗下传来。
“小姐,巷子太窄,马车只能行到此处,可否要坐轿撵?”
许楚薇啧了一声,正要同意,她忙低声阻止:
“许小姐,巷里人尚不知晓我身份,乘轿撵未免太招摇了些。”
许楚薇闻言也不坚持,掀开帘子吩咐道:
“不用了,你们在这儿候着吧,我就当陪关姐姐散步了。”
说罢,先她一步下了车,四处打量巷子,神色欲言又止。
“关姐姐,你和世子哥哥平日就住这儿吗?”
关纤云见她踮起脚,极小心地跨过水污,无奈笑道:
“这里看着虽破陋,倒也十分清净,许小姐随我来。”
说着朝她伸出手,与她同往巷子尽头走去。
离家愈近,熟悉的糕点食香便愈发明显,关纤云还以为是自己这几日馋出幻觉了,一旁的许楚薇却探头四嗅,先开口道:
“关姐姐,你有没有闻到香味?好像是兴味观的点心!”
她这才缓缓点头,道:“好像还真是……”
话未说完,肚子先叫出声来。
许楚薇亦唉声叹气:
“早知这么远,我就先让下人去城北买点心吃了!”
两人被香味勾着走,关纤云最先瞧见梧桐树下的人影,傅元背手而立,正浅笑盈盈望着她。
她朝他挥手,却见他面色一滞,面上笑意也化为疑惑。
“世子哥哥——好久不见!”
身旁的许楚薇远远喊出声来,拎起裙摆朝他奔去,又在离他半步远处刹住脚。
“你前些日子打了我兄长,害他差点破相了!”
她两手环胸,蹙眉抱怨道:“兄长叫我日后少跟你来往!”
傅元不知自家小娘子竟认识许氏小女,一时微怔,只当不认识她,快步走到关纤云跟前装傻道:
“娘子,这人是谁啊,你的旧相识吗……”
关纤云也懵了,道:
“这是临安许氏的女儿,名唤楚薇。你不记得她了?”
许楚薇在马车上告诉过她,傅元少时同许家兄长交好,连带着和她也熟络起来;可眼下听傅元这话问的,倒像是对这人毫无印象一般。
傅元摇摇头,眸子透出些许委屈:
“娘子回来晚了,害我担心。以后不要跟奇怪的人来往。”
她失笑道:“饿了吗,我这就去煮饭。”说着就要进院子。
傅元侧身挡住她,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小屉糕点,语气讨好道:
“不饿不饿,娘子吃点心——”
“哇,好香啊!”
许楚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眼巴巴瞅着糕点道:
“世子哥哥偏心,我也要吃!”
傅元攥着竹屉的手微微收紧,泛白,继而缓缓松开,压下心头不爽道:
“我不认识你,这点心也只够我和娘子吃,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许楚薇哼他一声,道:
“你打了我兄长,还没上门赔礼道歉呢,这糕点我就暂且替他收下了!”
一面说,手就伸向糕点,又被傅元在半空拍开。
关纤云被两人这般幼稚行径逗笑,拿起一个点心放在许楚薇掌心,解释道:
“我家夫君近来记性不好,说不定过几天就又想起你了,别放在心上。”
许楚薇低头咬一口酥皮,颇遗憾道:
“世子哥哥真成傻子了?他从前还答应过教我骑马的!”
“我几时应允过你了?”
傅元一时没忍住,张口反驳:
“分明是你小时候一直缠着我,烦人的很……”
“世子哥哥忆起来了?”
许楚薇探头瞧他,他干脆别过脸不理人,牵着关纤云走进院子。
是夜,月明星疏,起灶煮饭。
清淡小粥上桌,许楚薇挑着筷子不下口,朝关纤云道:
“关姐姐,你日后若是想吃糕点了就来许府找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呆在府里太无聊了。”
关纤云笑着应下,傅元夹菜的手一顿,忽开口问她道:
“那我呢,我也能去许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