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你今日愿意与我同桌而食。”庚心情大悦。
还未等罗南江反应过来,庚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将他按了回去。
“我……”从庚和宫人的表现来看,除非风聿的身份是小庚他爹,否则自己应当是没资格坐在这里的。
罗南江暗自骂了自己两句:真是美色误人!一看到庚这张脸,他竟什么都忘了!
庚使了个眼色,让多事的宫人都退下。那年长的宫人也只再看了一眼,便识相地带着所有宫人出去,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我还是回……”
庚端近一道鹿肉,放到罗南江跟前,又拿起一双碧色玉著,在羹食上停顿了一瞬,好像在等罗南江的话说完。
罗南江端详着庚的脸色,考虑了一秒,决定闭嘴。
庚夹起一块肉:“可要我喂你?”
“我自己来!”罗南江不敢再看,抢过筷子,惶惶吃完这趟席。他并没有吃太多,一是这个肉没什么味道,二是身上还有伤口,身体还在发炎状态,这时候油腻的食物闻着香,真入口后,反而不觉得多好吃。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人不好还吃饭,灼热的视线能在自己身上烧出好几个洞,这谁能吃得下去?
罗南江停筷后,庚倒是不盯了。他拿起餐盘侧边的匕首,慢条斯理地片下一块块腿肉,就着刀壁送进嘴里。
罗南江暗想,齐原当了王子真当不一样,吃几块肉都这么优雅。
连吃个饭都一呼百应,怎么自己就不能生成一个王子做做?真不公平。
天色将暗,见庚已经净手。罗南江再次提到:“天黑了,我不便再打扰,我先回去吧?”
庚当没听见一样,只问:“伤口可还会痛?”
“早不痛了,皮外伤,不碍事。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庚作势要掀他的衣袍:“我看看。”
庚的语气不容拒绝。罗南江现在又没风聿的记忆,和庚这个人不太熟。但是凭今天的相处,罗南江可以断定,庚的情绪不太稳定。碍于他的身份,罗南江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一时尴尬地僵住。
察觉到罗南江的退意,庚又是一口浊气堵在胸前。不过他这次未理会风聿的意见,一把扯下风聿的腰带,大手迅速将其衣袍从肩处褪下,尽量避开伤口的位置。
罗南江:……
早在风聿晕倒之际,庚已派人处理过他的伤口,现在伤口敷着草药,用最好的细纱包裹,已有大好之势。但鞭伤密集,豁口自肩而下,深浅不一。
到商都这几年,风聿一直跟着子庚往来王城,以往那种驰骋草原的日子已经不复,他也因此白了许多。浅色的鞭痕在他白皙的胸膛前炸出一条条撕裂的痕迹。而深一些的伤处,血水已经渗出纱布。
饶是见过最原始的伤口,此刻看见纱布上晕出的血迹,庚也止不住再次怒上心头。
他暗想,这该死的太午,必让他血债血偿!
罗南江被看了一会儿,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不仅子庚看,他自己也低头欣赏。他对风聿的身材太满意了,他十几岁的时候可没这种线条,没有很大块的肌肉,属于精瘦但健硕的体格。
他原本都要放弃抵抗,想着庚爱盯就让他盯几眼吧,又不会少两块肉,谁知这厮简直色胆包天,还没等罗南江反应过来,庚的大手已经附在他的胸前,食指轻轻抚摸锁骨下方的浅色鞭痕。
“你每次都不说痛。”庚的拇指沿着鞭痕的位置往锁骨处移动,声音很轻:“你刚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后背没一处好肉,小臂都折歪了,血和土混了满脸。贞人说你活不成了,那时我问你,痛吗?你也回我‘不’。”
风聿当时狼狈的样子历历在目。一个满脸血污的将死少年,眼里没有任何对命运的屈服和不甘,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艰难撑起身子,血从牙关不断涌出,凶狠的眼神像一头极具侵略性的幼兽,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极具挑衅地笑着说:“一点、也、不、痛、”
真是刺眼。不过是一个俘虏,连祭牲都比不上,骨头这么硬又如何?
在巨钺砍下风聿头颅之前,他将风聿拉出了祭台。
罗南江很快将庚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突然扣住庚的手腕,惊疑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
夜色笼罩大地,中殿火盆里的木头烧得滋滋作响。一道高大的身影疾步而进,门口随侍的宫人纷纷跪下低头,恭敬称道:“王后安。”那人走得太快,黑色长袍被月光打出的倒影不断拉长,袍角隐入殿内之际,最后一片影子还在月下猎猎而动。
“庚儿。”醇厚的女声犹如洪钟,坚实有力地敲起卧躺在床的子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