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秦时问完话后凝结,周边只有飘散的落叶能证明时间在流动。
陆吾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他出现在这里他就感受不到任何龙族的信息,唯一的父王也在神农架烟消云散,所有的证据都表明龙族覆灭,北海无一生还,可是他不愿说出来,只要不说出来就可以欺骗自己,蒙蔽自己。
“我们走吧。”
蒋砚明出声打破尴尬。
“对,对,走,走。”
秦时赶紧拉开车门,任自己再怎么愚笨,也该猜到自己说了错话。
太阳只剩半个,整片天空被染成橙黄色,昼夜温差大,风卷起树叶将它们带离枝干,落叶铺满一地。
陆吾没有说什么,跟着他们,脚下却传来异样的触感,他低下头,眉头不自觉收拢,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蹲下身,将石头上面的落叶扫开。
“阿怜——”
是她,是她放的,这些石头看似随意散落在这儿,其实它们成一个三角形指向北方,是她,是她留下的。
“你怎么还不上车?”
秦时回头看着蹲在地上看石头的陆吾,走近瞧了瞧,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是阿怜留下的。”
这话一出,蒋砚明和秦时赶紧蹲下。
“她们来过这里。”
陆吾看着这些石头,看石头埋在土里的深浅来看,他们走了没多久。
“他们去哪了?”
秦时着急问道。
“他们真的去了北海?”
蒋砚明不敢相信,虽然一路都是跟着树叶的提示走,可是真到确认的这一刻,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北海在哪儿?”
秦时看着两人问道,一直说去了北海,到底哪片海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北海。
两人抬头,看向北方。
按照自己查找的资料来看,不周国的北海,应该处在距离自己两千多公里外的塔卡镇,那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无任何生命能在那里存活。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所见之处都被冰层覆盖,阿怜走在冰层上,看着这一望无际的白,世界尽头的孤寂仿佛能渗透到骨子里。
她自顾自嘟囔道:“怎么全都是冰,却不见一点儿雪呢?”
蒋沥清跟在她身后,也被这片土地所震撼。
“北海以前也是这样吗?”
她回过头,停下脚步。
“不,以前的北海很美。”
沧澜的声音从蒋沥清的身体里传出来。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对它束手无策。
“这里就是他的家吗?”
如果他看到自己的家变成这样一定很难过吧。
“这里也是我的家。”
沧澜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声音空洞而无力。
阿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出神,好像站在了这片土地上就能和过往的陆吾有所链接。
砰的一声巨响,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冰面瞬间一分为二,碧蓝的海水冒着热气翻滚而出。
“走吧。”
她刚要张嘴身子被拔起快速掉入海中,她睁着眼睛双手拼命去够自己能够抓住的一切。
“救命——”
她想要张嘴大喊,又怕被淹死,表情痛苦又不甘,眼睁睁看着头顶的光越来越小,眼前一片黑暗。
“死不了。”
沧澜以水的形态站在他们身边,只隐隐看见一个透明人形。
“舒服——”
沧澜丢下他们在水中畅游,此刻才感受到新生的兴奋。
“我们怎么办?”
蒋沥清看着远远离去的沧澜又无能为力。
阿怜现在反倒是比刚刚平静了许多,既然死不了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头顶的光彻底消失,海底一片漆黑,比陆地上的黑夜要恐怖的多,深不见底的可怕,周围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自己坠落吗?”
蒋沥清再次出声,能听的出他声音里带着恐惧。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
阿怜并没有给她好脸色,恨不得现在将他溺死在海底。
蒋沥清默默闭上嘴巴,不再自讨没趣。
这里就像是被世界抛弃,除了海水再无其他。
不知道多久,阿怜的脚终于传出别样的触感,她将腿弯曲,拿手揉了揉脚,刚刚自己好像碰到了一块东西,正当她还在猜是什么东西时,深海之地竟然有了亮光,不同于太阳的刺眼光芒,而是很柔和的淡淡的亮光。借着这些亮光她才看清,刚刚撞向自己的竟是石柱,而龙宫的样貌也越来越清晰。
原本她想象的龙宫应该是金碧辉煌,气吞万里,可眼前只有孤零零的石柱,这些石柱在海底早已失了它原本的光泽。
阿怜站在石柱旁边,抬头仰望着原本应宏伟壮观的石柱,风姿依旧现如今却破败蒙尘,这里的一切都被摧毁。
她抬眼狠狠瞪着那位始作俑者。
“打架嘛,弄坏点东西很正常。”
沧澜不避讳直接答道。
“等我当上这世界的主人,我再赔你一个比这好一万倍的。”
阿怜扭过头,她不想再跟这种人说话。
她不敢想自己一个无关的人看到这里都无比痛心,如果陆吾来了会怎么样?他一定会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吧,他什么都不愿意去说,他总是憋在心里。
“赶紧走吧,里面有更好玩的。”
沧澜催促道。
阿怜伸手扶上石柱,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手掌所覆盖之处竟恢复成原貌,她没有声张,只是轻轻地擦了擦,道:“他会回来看你们的。”
转身跟在沧澜向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