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舞台侧幕布外,掌声、主持人强装镇定的圆场声、观众席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混乱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而在光线昏暗、堆满杂物箱和备用乐器的后台深处,空气却凝固成了冰冷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
你几乎是凭着本能,拨开几个手足无措的工作人员,跌跌撞撞地冲向那片更深的阴影。
角落里,巨大的黑色音响设备投下浓重的影子,白鸟怜就蜷缩在那里。
他像一只被车轮碾过、内脏破碎的小动物,昂贵的黑色演出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金属音响外壳,仿佛那是仅存的依靠。
他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十指深深插进凌乱的黑发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泛着瘆人的青白色,整个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抽动都伴随着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破碎而压抑的呜咽,如同濒死的小兽在绝望地舔舐伤口。
“滚开……都滚开……别碰我……”嘶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从手臂的缝隙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被彻底碾碎的屈辱和痛苦。
他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和毛巾被他神经质地挥手打落在地。
“白鸟君……”你在他面前蹲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怕惊扰一个随时会碎裂的梦境。
你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想要触碰他剧烈耸动的肩膀。
“别碰我!”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
你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同山涧溪流、盛满了对音乐纯粹热爱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灰败。
眼白布满狰狞的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崩溃而剧烈地扩张着,里面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冰冷的、吞噬一切的绝望深渊。眼泪混合着冷汗,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肆意横流,冲刷出狼狈不堪的沟壑。
他死死地瞪着你,那目光不再是依赖和信任,而是淬了毒的、带着深刻怨恨和指控的利刃。
“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腥气,“都是因为你!”
他猛地抓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冰冷的指尖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你的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把你拽向他,那张被泪水和绝望扭曲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带着崩溃气息的喘息喷在你脸上。
“你的出现……你的喜欢……你的理解……都是假的!”他失控地低吼着,身体因为激动而更加剧烈地颤抖,“我的音乐……我的《雪融》……全毁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恐惧,目光惊惶地扫向后台入口的方向,仿佛那里随时会走出吞噬他的怪物。
你错愕的辩解:“不是我——白鸟君——”
“你的喜欢……是灾难!是瘟疫!离我远点!滚——!”他猛地松开你的手腕,双手再次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
最后那声嘶哑的“滚”字,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整个身体蜷缩得更紧,只剩下绝望而压抑的呜咽声在冰冷的阴影里回荡,如同困兽最后的悲鸣。
那浓烈的自我厌弃和被彻底摧毁的痛苦气息,几乎让你窒息。
你僵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着他冰冷指痕的刺痛感,远不及他话语中那赤裸裸的指控和怨恨带来的万分之一痛楚,心口像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冰冷的恐惧和沉重的无力感在里面呼啸盘旋。
你看着他蜷缩在阴影里彻底崩溃的模样,仿佛看到了自己所有努力化为齑粉的倒影。
——
混乱的后台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有人在你身边跑动、呼喊,工作人员在紧急处理舞台事故,安抚观众,联系技术人员检查钢琴。
纷杂的人声、对讲机的电流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你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避开人流,只想找一个能喘息的角落。
更衣室,对,那里应该没人。
你凭着模糊的记忆,推开一扇贴着“演员备用”标签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后台走廊的微弱灯光勾勒出挂满演出服的架子轮廓,浓重的布料、灰尘和化妆品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反手摸索着墙壁,试图找到电灯开关。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