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用心的手作。”他递来干燥的绢帕,嗓音温和得像点评课业,“但捐赠名录需要定期清理。”
你拍开他的手,绢帕飘进焚烧炉的火焰:“那你为什么收下?为什么每次都要认真道谢?”
“这是基本礼仪。”他凝视着灰烬中蜷曲的金线,“就像雨天应该为同行者撑伞。”
他视线淡淡转过来:“无关其他。”
你素来优雅的面容开始有裂痕:“难道在清原君眼里,我与九条、早川等人没有不同吗?”
他话语毫无波澜,带着一贯的绅士和温和:“雾岛学姐和九条学姐是我前辈,早川同学是后辈,自然都该以礼相待。”
你忽然扯断腰封暗袋的系绳,浅蓝流苏与古籍残页散落一地:“那些晨练时的偶遇、家政课的焦糖布丁、甚至弓道场射偏的箭......”眼泪混着发烫的呼吸哽在喉间,“清原君难道从未觉得特别吗?”
他俯身拾起残页的动作像在整理古籍库的书架:“雾岛学姐对社团活动很热心。”
你踩住即将被风卷走的流苏,金线荆棘纹在泥泞中扭曲:“如果我说这些不是热心——”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如果我说从第一次见你替新生挡开竹剑开始,从你握剑的茧到擦拭护身符的绢帕......”
闪电劈开夜幕,焚烧炉中的火明明灭灭,大雨即将倾盆而下,你看见他睫毛在夜里凝成鸦羽般的黑影:
“承蒙错爱。”
雷声的“轰隆”声中,大雨倾盆而下。
焚烧炉的火星被暴雨浇得噼啪作响,你突然抓起他腕间的佛珠串,檀木珠子硌进掌心,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那这串佛珠呢?上周暴雨夜你护送我回宿舍时,我说过这是母亲临终前求来的——”
他垂眸看着你发白的指节:“那夜所有晚归的学生,都会由剑道部成员护送。”
佛珠突然断裂,菩提子坠入泥水。
你盯着最后一颗滚到他靴边的珠子:“可只有我收到了第二天的祛寒汤。”
“后勤处统一熬制的姜汤,”他弯腰拾起珠子,雨滴顺着睫毛坠入你衣领,“雾岛学姐那碗是早川同学送的。”
雷声碾过天际,你突然笑出声。
原来那日瓷碗底下压着的鹤纹方巾,不过是后勤处批量采购的消耗品。
袖中藏着的护身符残片滑落,金线鹤喙在雨水中渐渐褪色——和上周目焚烧炉里那枚一样,最终会融成一滩混沌的墨色。
“清原和也!”你第一次当面喊他姓名,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从未为任何人心跳快过半拍吗?”
他抬手替你挡开檐角坠落的雨帘,剑穗流苏扫过你湿润的眼睫,声音清浅冷淡:“从未。”
随即他声音仿佛带了丝怜悯:“雨势大,雾岛学姐请尽早回去。”
焚烧炉突然爆出最后的火星,映亮他身后整面捐赠墙——无数浅蓝护身符、樱色香囊在玻璃柜中列队沉睡,每个都贴着「待归还」的标签。
你的那串流苏正躺在第三排第七格,旁边是早川烧焦的翡翠戒指。
雨幕中传来沉闷钟声,你摘下耳垂上的樱花钉,狠狠按进百年樱树的裂缝:“明年樱花盛开时,清原君会发现树汁是苦的。”
他转身走向雨幕深处的背影毫无停滞,剑穗流苏在狂风里散成丝缕。
挫败的感觉席卷而来,狂风宣示着你的又一次失败,即使你费尽心机,将所有竞争者击退。
你抵着树干的指尖传来刺痛,那枚染血的耳钉正将鹤骨纹路刻入年轮——这是唯一无法被「待归还」编制回收的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