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子来了！”范嫃兴奋地说。

站在墙瓦上的江陋听了差点滑下来，他跟了厉光一路，不断安抚各方情绪，以及试探被厉光威胁后的官员的想法。

只可惜京城大乱，各官员都谨慎，他的意图在这个处境下实在易懂，几乎没有人肯告诉江陋自己的目的。

他只好听从萧白的话，把厉光去到的官员名字记下来，并且记录厉光抓住的把柄，在日后化为己用。

昔日玩伴也受到威逼，他有些看不下去，在上面宽慰他们，却不料她还记着那时的玩笑。

原本心存死志的范承听到这话，强行把自己拉回人间，愕然地说：“你哪来这么大的侄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不是我侄子，你当然不知道。”范嫃笑嘻嘻地说，“快下来吧，上面风大。”

“我就不来做客了，免得把范大人吓死。”江陋道，“你们无需担心此事，尽管去上朝，我会保住你们的。”

范承犹豫半晌，张了张嘴，迟疑地道：“小伙子，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京城现在都乱了套，你能保护一个人我都信你，你说保住我们一家人，这怎么做得到呢？”

“范大人不必担忧，我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一定会做到。”江陋轻轻地叹气，涉及利益之处，众人听到这样的事情起初会狐疑，再渐渐相信。

但性命不一样，尤其是当自己的生命牵扯到其他重要之人的性命，处事时便会更加小心翼翼。

这是一座没有后路的独木桥。

范承依旧不信任他：“女儿，你觉得我们能相信他吗？”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了吗？”范嫃问。

“说得也是。”范承苦笑了一阵，牵起了范嫃的手，摩挲了好一阵，才道：“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江陋顿了顿，这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我要让你们支持我”的想法下意识出现，又瞬间被他抹去。

“我与姑娘曾经有一面之缘，此事就算我报答先前与姑娘的恩情，不过如果可以，我希望范大人能去上早朝。”

范承长舒一口气：“我会去上早朝的——这是我的女儿，请你把她带走吧，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字，倘若我……就请你帮她取一个吧。”

江陋单手撑着瓦片，眺望乌云密布下暗淡无光的宫殿：“行啊，那就叫二狗子吧。”

范承听了两眼一黑：“她只是一个女孩，怎么能叫这个名！”

“噗，前面谁说让我取，现在我取的你又不满意。”江陋开怀地笑了，“那你自己取吧，我就不掺和你们的家事了。”

江陋从上面翻进院子，推开了门。

范承目瞪口呆：“你，你……”

“我怎么了？你想说我是衍国叛徒还是昏君的明珠？”江陋露出虎牙，痞笑着看着他，“你放心，不管你对我做出什么评价，留夜的承诺一旦作出，便一定会兑现，你们的性命不会被他们收走的。”

范承思索了一会，把女儿牵到江陋面前，江陋把范嫃抱起：“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叫我叔？”

“本姑娘才不会叫你叔！”范嫃给江陋的肩膀一拳，对父亲说，“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范承内心五味杂陈，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嘱咐她不要惹事还是问她什么时候认留夜的首领做侄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化莫测，半哭不哭半笑不笑：“……啊，好……”

江陋带着范嫃远去，范承小的像只可笑的蚂蚁，逐渐消失不见。

他继续跟踪厉光，怀里的小女孩抽抽噎噎，但又担心哭的声音太大，干扰到他工作，缩成一小团呜呜地哭。

江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哎哎，你别哭啊，刚还表现得不是挺好的吗，等会哥带你吃糖去。”

“谢谢你带我走，父亲他一直在担心我的安危，母亲等人被他安排到其他地方去了，那些人知道父亲宠我，我一走，他们就会知道我们把母亲他们藏起来的事，你能带我走，父亲也放心了不少。”

范嫃话里带着鼻音，不想在他面前丢脸，一开口就是感激的话，但转眼就又变成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可是我好想我的父亲啊，你说我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江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都会好好的，你要是想见，我等会就把你带回你父亲那。曾经你跟我说过想当个江湖女侠，所以我才把你捎上，还去不去探案了？哭鼻子的话，我们很容易被发现的哦。”

范嫃听完，努力快速地平复自己的情绪，低低地“嗯”了声，江陋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再重新安回心口处。

一个半时辰后，萧白找到江陋：“不能再向前追了，他们的眼线太多，被发现会让我们前功尽弃。”

江陋看了看宫外不起眼的客栈，瘪嘴道：“我会尽量小心的。”

萧白无奈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的时间都是留夜和沧浪帮你争取来的，走吧，留夜销声匿迹多日，为的就是之后几天。”

江陋这才依依不舍地挪开眼光。

回到留夜，范嫃被安置在偏房休息，留夜的人轮流看守，向泉在院子里画图纸，千帆和万里在互相比武，引起一阵阵风动。

今夜无月，江陋举起灯笼，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肚子里的墨水多了，就学会了伤春悲秋？”萧白毫不留情地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