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达让禁军探查情况,外面的管控比先前松了不少,他没往细处想,保护楚离突围,成功以商贾的身份在客栈落脚。
为了不让楚浩起疑心,禁军主力仍留在外围。
一路上他们听了不少关于南北两地的消息,北狄和南疆在先皇在世时勾结,现在决定一鼓作气吞并中原,而衍国已经没有未来了。
一些世家早已准备离开京城南迁,但楚浩把他们都拦在京中,没有规定不得外出,整个京城乱成一锅粥,可熏香依旧有皇族进出购买,忘仙楼也有不少贵客。
“你们说,那位还活着吗?”熏香店内,几个小姑娘在店里尝试制作属于自己的熏香,一边悄悄地说。
忘仙楼依旧歌舞升平,一曲《□□花》已至尾声,众人觥筹交错,话语声此起彼伏。
“那位肯定不在咯,江山易主,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侠客哈哈大笑,与身边人碰杯。
“还有留夜,跟个胆小鬼似的,之前秋猎不是表现得很好吗?有胆子把雄鹰杀了,皇帝还不会也是他杀的吧!据说江陋杀人嗜血,把好多自己人都给杀了,你现在去留夜那看,都没有几个人了!连秦楼楚馆都被他洗劫一空,那些美人都是万里挑一,他见她们不从他,便用刀威胁,哎哟,那个惨状……”
店内窃窃细语,酒楼歌舞曼妙。
京城风大,还未适应秋雨裹挟的寒气,又被冷风砸了个满怀。
此事权当作下酒菜,遇见熟人都要唠两句,真正关心此事的人反而不动声色,静静地酿造舆论。
“楚离那什么狗屁皇帝,前一阵子还去过北方打仗,现在北方还是这样一副鸟样子!”
“他那时该不会没有去打仗吧,反倒是去求和了,我听说他与孙将军私交甚好,甚至与他女儿发生了……”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也跟着那怂包一起去了?”
接着是一阵哄堂大笑,众人嘴上说着不相信,但谣言始终萦绕在京城内,经有心人扩散到了京城外。
“父亲,皇帝叔叔的死是真的吗?”范嫃放下《易经》,仰头对满脸焦虑的户部左曹侍郎范承道。
范承做梦也没想到变乱来的如此之快,拿着书轻轻敲了敲范嫃的头:“说什么傻话,书房不是用来讨论闲言碎语的,而是用来学习知识的。”
“可是父亲,你的书拿反了。”范嫃站起,把范承从一开始就拿反的书扶正,无辜地说,“我没有在与父亲讨论闲言碎语,我只是想为父亲分忧。”
范承望向女儿,神情有些动容。前几年还是豆丁点大,每次牵她软糯的手都需要躬身,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屁股,以免不小心磕碰或摔倒。现在她年纪渐长,他无需再弯腰看笑得露出牙齿的女儿。
按照她母亲的叮嘱,教她四书五经,从书卷中长大的她比同龄人懂事不少。
此时此刻,他也需要倾诉的口子,便叹了口气:“你小孩子家家不懂,只有人会死,皇帝是永远不可能死的,一位死了,另一位很快就会上台稳定局势。”
范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父亲在担心什么呢?”
范承道:“明日便要上早朝,我担心的是皇家的争斗会波及到我们,生杀予夺都是上面那位说了算,要是我说的话让他们不满意,可能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哎。”
范嫃沉默许久,范承以为话说的太重把孩子吓着了,刚想安慰,身边的小女儿道:“爹爹,需要我做什么吗?我可以帮你夺下——唔——”
范承捂住她的嘴,道:“这话不能再说,四下皆是眼线,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那我们全都完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范大人果真聪慧,可惜晚了一步。”
范承惊愕地说:“……厉大人?”
“正是。”厉光让下人敲了几次门,始终没有闯进来的意思,“在下知道童言无忌的道理,只是想来提醒大人,明日就要变天了,如果范大人不希望晚到的话,那便早些上路吧。”
范承听出话外之意,冷静地说:“我知晓了,多谢厉大人提醒。”
“那在下就不久留了。”屋外的马蹄声渐行渐远,范承反倒越来越冷静。
范嫃拖拉父亲的袖子,让范承看着她:“父亲莫急,他明明可以在明日清晨对你下手,却要在这个时候提醒你,想必是不想让你死的。”
范承道:“他应该是想让我不要掺和此事,明日风雨大,我可以告病不去上早朝。”
“此事不妥。”范嫃道,“范家如果不表明立场,极容易变成众矢之的。”
范承苦笑一声,想起了曾经教导他的老师醉后说的话。
“官场如战场,苦恼三十年,何不化鹤去,无需问西东。”
“范大人,下雨为何不能撑伞去?”
范嫃眼睛一亮,循声搜寻主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