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手掌在楚离面前晃了晃,楚离回神,江陋道:“呆住了?”
“……没有。”
楚离垂眸,问:“之前帮我挡的那箭,现在怎么样了?”
江陋“扑哧”笑道:“你是想问我怎么样了,还是想问箭怎么样了?我的伤口早已痊愈,现在连疤都看不到了——那箭上的木头现在应该也发芽了吧?”
楚离还欲再问,江陋忽然凑上前,吓得楚离闭上眼睛。
“你这人是不是打小就爱皱眉头?难道这是皇帝的自我修养?”江陋揉了揉眉心,等楚离的眉头舒展,才老实地与其保持距离。
“你知道我是皇帝,还敢这样对我?若是被察觉,民间就会留下皇帝与留夜首领不清不楚的两三事的美谈了。”眉心如火灼,楚离酒意全往头上涌,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扭头正视江陋,张了张嘴,“你说你的伤好了,应该怎么证明?”
江陋道:“我现在给你看。”三下五除二扯下衣服,裸露坚实宽阔的脊背。
楚离看着白花花的肉,更加头晕,见没有伤痕,语气急促地道:“没事就行,我有些醉了,说的话不必过于当真。”
江陋道:“你是皇帝,没有人会不把你的话当真,以后少喝些,免得误了大事。”
楚离点头,道:“快到宫门了,你进去么?”
江陋摇头:“你还真想让楚远抓住我们的把柄?”
楚离没由来地生气:“那你来干什么,赶紧走。”
江陋痞笑道:“草原人离你太近了,我担心他对你做手脚,特意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楚离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事。”
江陋点头哈腰:“好好,我走了。”
喝了醒酒汤,楚离沐浴完后,酒醒了大半,又打算待在御书房内过夜。
粮食的问题难以解决,楚离不得不听从官员的上谏而削减军粮,但也对提出该要求的官员留了个心眼。
一留吓一跳,江南竟有粮食链在私下给西北运粮。
目前江南的粮食尚不足以供全国人使用,米价涨的飞快,楚离担忧江南会因米价发生动乱,派张德再一次下江南。
张德的信中表示致州一带的米价虽然在涨,但处于正常的范围内,百姓日子比之前苦,但达不到发生暴乱的程度。信末尾表示四日后将会去其他地方探查情况,一有要事会立刻上报。
楚离用鸿氏纸写下密信,用快马下江南,送到还在验米的张德手中。
“江南有一暗处的粮食链,有结果后尽快上报。”
在查出来之前,他依旧要为粮食周转而苦恼,他搁下笔,给批阅好的奏折一一盖章。
“就知道你今日又会不睡。”楚离做事太过专注,没有留意贴在他身后的江陋,“年轻就是好啊,精力旺盛。”
“不是说不来吗?”握章的手捏得更紧了些,手心留下不深不浅的印子,楚离懒得动,泛红的手指推开江陋无果,他干脆任由江陋摆布。
江陋语气有些重:“我没来的时间里,你是被虐待了吗?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黑眼圈有多严重?”
楚离捕捉到怒意,心中竟畅快无比:“我才不照。”
江陋把楚离抱起,放在床上,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布袋。
楚离眯眼,想要捕捉东西的模样,却被江陋尽数挡住。
“香?”味道缓缓飘荡,跃上楚离的鼻尖。
江陋道:“问苏沧浪买的,我可真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做这个。那日我俩碰面,就跟他吐槽了几句,几日后便给我送了熏香,说是可能有用——没用我就去他店里闹事,这小子收了我八两银子,害的我被小白骂的半死……”
楚离默默听着江陋的嘀嘀咕咕,心莫名宁静。
宴会上的熙攘和江陋的吵嚷完全不一样,他不需要回应任何话,也不需要做出任何的承诺和取舍,此刻尔虞我诈都落入烛火,即使烧得缓慢也能化为灰烬。
“你看看你,睡少了发呆的次数也多了,今天一天你傻了多少次。”江陋点完香,手上沾满了味道,他站在一旁,看着楚离蠕动进被窝。
“行了,我知道你要避嫌,我走了。”江陋摆摆手,道。
楚离忽然道:“江陋,留下来。”
江陋扭头,露出得逞的笑容:“这是你说的。”
楚离:“……”他懒得算计江陋,反倒被江陋利用了这一点。
“喝了酒还不睡,我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江陋把衣服丢在一边,道,“当皇帝不享皇帝福,就好比穿着婚服走在黑夜,谁知道你是谁。”
楚离道:“你当皇帝就是为了享福的?”
江陋反问:“不然呢?那狗皇帝寻欢作乐,不问我们的死活,难不成还不让我去享享福?”
楚离问:“那你知道为什么他会不问你们的死活吗?”
江陋道:“我刚不是说过了吗,是因为他寻欢作乐……”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弱,楚离开怀地笑了。
皇朝处处享乐,百姓困苦不堪,提前了覆灭的时间,江陋再蠢也知道,楚离绝不可能为了让自己快活而压榨百姓,导致江山易主。
江山可以易主,但绝不是在他的手上。
楚离笑着说:“你就像土狗做了皇帝,一上来就要把没吃过没玩过的都玩一遍。”
江陋挠挠头道:“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做皇帝。”
楚离道:“知道就好,早点死了这条心,不然我就把你流放到荒郊野岭。”
江陋连连摇头,暗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