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颔首，江陋拍了拍手，箱子内的东西一览无余。

金银珠宝，山珍海味，异国摆件，罕见药材……每一个箱子都装的满满当当，众人感慨物品的珍贵，没意识到这只是冰山一角。

楚离道：“留夜的意思是，朕拥有的珍宝没有你的多？”

江陋耍完帅，就被楚离的话噎住，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当然不是，这些是……”早知道就把萧白一起带来了，江陋懊悔万分。

楚离道：“是什么？”

江陋捉襟见肘，旁边的人琢磨楚离的情绪和想法，犹豫是否要上前施以援手。

江陋灵机一动：“这是在下给陛下的聘礼，任何的山珍和奇物，都属于陛下所有。”

“……”刚准备上前帮忙的官员把脚缩回，躲进龟壳里不敢吱声。

江陋对想出的回答十分满意，继续补充道：“在下还可以把轿子——”

楚离道：“够了。”

官员们瑟瑟发抖，陛下本就心情不好，这人还火上浇油，恐怕会死的很惨！

千秋宴上闹这出，留夜恐怕是活不过今晚，先前与留夜走得近的官员已经准备为自己收尸了。

“坐下来吧。”楚离道。

官员：“？”

陛下心情变好了是怎么回事？

楚离和往常一样，说一些象征性的客套话，喝几杯酒就打算走，江陋乐呵呵地敬酒，他多喝了几杯，走路也不自觉摇摆。

他坐上马车，微小的颠簸也让他目眩神迷，索性闭上双眼。

他忽然想起来酒楼老板娘的话：“此为小店最为著名的桂花落，少酌则心旷神怡，多喝则夜静山空，做一回快活神仙。”

侍从想从侧边扶住，楚离拒绝了：“无妨。”

“陛下，留夜求见。”

楚离鬼使神差地道：“见。”

车轮缓缓停止转动，楚离听到脚步声，道：“直接进来便可。”

江陋走进来，楚离依旧没有睁开眼。

“身上怎么一股酒味，泼到衣服上了？”江陋狗鼻子嗅嗅，贴得楚离喘不上气。

“还不是被你灌的。”原先仅有几位重臣来敬酒，江陋这小子敬了一杯又一杯，其他官员见了，也想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眼巴巴地望着楚离。

楚离不喜巴结之事，又不能让官员们寒心，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这就是你不愿意做我侍卫的缘故？”楚离推开江陋，借着酒劲，问，“留夜的首领原来是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江陋挑眉：“比起站在下面看你，我更喜欢用你能用上的身份。”

楚离道：“用得上？我父皇在时告诫我要借机铲除留夜，你倒好，率先找上门来了。”

“撒谎。”江陋道，“我的皇帝是个赏罚分明的人，留夜势力不大时，除了手段特殊外，所做的事情都是正义的，现在甚至救死扶伤，并且再也没有做过那些勾当。

“若是你早有此心，留夜早该在那时就被覆灭，你还在观望，对吧？”

窗外的风吹动江陋没有关紧的帘子，楚离喝酒喝得心烦意乱，燥意忽然得到释放，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心情。

他冷笑：“许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算计了。”

江陋捂着额头道：“这段时间我接触了不少人，他们大部分人的心思都比你难懂多了。”

楚离：“……”根本不是他心思好懂，而是一直在纵容江陋，他想说的话，做的事，都毫不犹豫地展现出来，让江陋明白他的意图，但这人还是痴呆地分辨不清。

等到能分清之时，却说他心思易懂。

江陋打断了他的思绪，道：“那草原人这次怎么也来了？还说要臣服你？”

楚离思索道：“我把他放出来，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他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天真，他在与我说话时，脸上写满了不屑。”

推杯换盏间，雄鹰在观察他的行为和态度，他也在观察雄鹰的行事作风。

江陋道：“脸上还能写字吗——恐怕他们又要有所动作了。”楚离翻了个白眼，把脸转到后脑勺正视江陋，他才立刻改口，继续说正事。

楚离抿嘴，回忆与雄鹰的交谈。

蹩脚的中文如蔷薇的刺一般轻轻刮过，楚离蹙眉，但还是耐心听雄鹰说的话：“衍国的王，能来参加你的典礼，这是我的荣幸。”

楚离道：“我们两国交好多年，贵国太子参加千秋宴本就符合规矩。”

雄鹰道：“衍国的王当真大度，不如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作为我送你的礼物。”

楚离抬眸，第一次正眼看他。

雄鹰哈哈大笑，把酒杯放下，拿起一旁的酒壶，往嘴中倒：“还记得几年前的那场刺杀吗？这件事情并没有翻篇。”

楚离微怔，江陋受伤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雄鹰道：“此等玉壶，是个宝贝，只可惜壶口太小，饮起来不痛快。”

出乎意料的是，他话一说完就跪在地上，大声说要臣服在天子脚下。

禁军刚冲进来护驾，刚好见证了这一幕，放荡不羁的雄鹰正在亲吻地上镶了金边的红毯。

垂落地恰到好处的袍子遮住了雄鹰的手，唯有楚离能看到他做了一个五指收拢的动作，随后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