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道：“我知道，我并没有对他们生恨。”
吴勾道：“那还有什么不安心的事情？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去上早朝。”
萧白道：“留夜在风口浪尖处，我暂时还不能露面，否则江陋那边会顶不住。”
吴勾三寸之舌口干舌燥，也不能让萧白上床睡觉，他颓丧地说：“你啊你，和儿时一模一样，根本没变。”
萧白道：“你认错人了，我儿时与你不曾见面。”
“那你是否知晓身上的印记是哪来的？”吴勾轻笑着问。
“我师父说是天生就有的……”
“假话，小时候你被这话诓住情有可原，你现在信吗？”吴勾从后方死死抱住萧白，趁他不注意立刻倒下，二人被略硬的床榻接住。
“我已记不清了，你该不会想说与你有关吧？”萧白想挣扎，但又怕伤到吴勾，只好作罢。
“自然。”吴勾得意地笑笑，“我小时候贪玩，在路边遇到了条狗，你帮我拦住了他，但被狗咬了一口，伤疤也是这么来的。”
萧白：“……”他和江陋一个比一个会编假话。
“重温往事对亲历者没有多大的好处，只会撕开愈合的伤口，再次露出血淋淋的骨肉。”
萧白不置可否，吴勾转移话题道：“看在你这么冤枉的份上，明日我就去替你申冤。”
萧白道：“这倒不必，我只是在思考，宅子里的东西都被烧毁了，某人又要伤心一场。”
吴勾轻笑道：“这事你不必多想，赶紧睡觉——不如我来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小孩，平时被父母宠惯了，一日他暗中跟随叔父前往江南，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被父亲的宿敌看见。”
“他被抓走后，始终想不到还有谁会来救他，他极大地懊悔这次暗中出行。”
“可这时，有一个年龄相仿的人出现了，他是叔父至交的儿子……诶，就睡着了？”
吴勾有些好笑，滚烫的手心轻轻抚摸毫无防备的萧白，最后盖在他的手背上，道：“这件事太过沉重，咱们日子还长，以后在说与你听。”
宅子的火光渐渐熄灭，还未烧尽的半块门匾倒在门前，院内收好的草药化为灰烬，纷纷扬扬地撒在宅子内外，吴勾闲暇时雕的几颗木头，也都不见踪影。
天光接手火光照明的任务，于东方照亮草木。
萧白打算回来取走尚能用上的东西，被吴勾拦下。
“我让向老探过了，那边被烧的一干二净，没有能用的。”吴勾道。
萧白微怔，无奈地说：“又要添置新的物品了。”
吴勾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留夜又不差这些钱，买一处雅园都不在话下，你还在纠结什么？”
萧白道：“留夜的钱不是钱吗，你每天吃我的喝我的，怎么不花你的钱？”
吴勾似乎被刺激到了：“行，我明日就出门赚钱养你。”
萧白冷哼一声，戴上斗笠往京城走。
“大快人心！本月三十，江陋于东市示众斩首！大快人心！”
萧白神情顿时冷了下去，吴勾挤进旁边叽叽喳喳的人群，笑着说：“我只听说江陋这小子勾结留夜，还到处散布天子的谣言，怎地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兄台有所不知，他这个案子是太后娘娘和另一个王爷联手推进的，大理寺不敢怠慢，所以能有多快就有多快，他的那些罪名，啧啧，光是一个就足以判死刑了！”
“是么？那他有这么多罪名，判斩首岂不是便宜他了？”吴勾道。
另一位抢答道：“自然不会那么容易，那位王爷说，有一种死法可以让他下辈子都不会再犯这些错误，那就是在他的身上割下三百六十刀却不伤及性命，最后再送他归西。”
吴勾听了都觉得瘆人：“这么吓人，可他年纪尚小，撑不过三百六十刀可怎么办？”
“嘿嘿，国师已经说了，他是个妖童，不抹脖子是不会死的。”
萧白转身就走，吴勾迅速拉住他，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这样只会把留夜推向风口浪尖，江陋此举可能是想让你离开漩涡中心，再继续前进，只会死更多人。”
萧白嘴唇发白：“我去把楚远杀了，再让他的人承认这些事情是他们做的。”
吴勾道：“你会这么想，楚远不会这么想吗？他纵容其他人放出风声，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萧白默然，道：“今夜我去看望江陋。”
吴勾道：“我跟你一起。”
夜里，江陋像往常一样抬头望月，不禁叹气，他原以为能撑到初一，没想到还是玩脱了。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对的方法，苦笑道：“楚远啊楚远，晚一天杀我都不行啊。”
狱外传来声音：“阁下是何人，没有命令，不得进——”
“快去报薛大人，他的同伙来了，啊——”
江陋疑惑，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他微微眯眼，却还是看不清晰对方的样子。
“你眼睛在暗处的时间太长，看不清楚很正常。”萧白看着衣衫破碎，体无完肤的江陋，不禁移开了眼，“我带你走。”
江陋听出萧白的声音，不喜反怒：“你来干什么！我好像没有让你来救我吧？”
萧白道：“你都要死了，救你不是人之常情吗？”
江陋叹道：“我出不去，你快些走，不要被发现了。”
萧白没有说话，开始检查他的身体。
江陋发起了高烧，似乎持续了很多天，精神也被磨得出现异常。
萧白触碰他的时候，他瞬间颤抖，紧闭双眼，似乎如临大敌。
“别来了，求你。”江陋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低声说，“也别告诉楚默言，此事太丢脸，终究是我失策，莫要连累了你们。”
萧白再顺势检查四肢，他的手腕和脚踝被锁链栓住，都被磨出了血肉，江陋轻轻一动，便生不如死。
江陋无奈地说：“快走吧，之后留夜就由你安排，务必不要让楚远当上皇帝，保护好默言……说起来还真是倒霉，上辈子被亲人害死，这辈子被他人的亲人害死，果然，老天就是不想让我活下来……”
江陋眼神失焦，低声重复最后一句话，萧白环顾四周，期冀新的办法出现。
“走，来人了！”放风的吴勾道。
萧白暗骂一声，不得不离开地牢。
薛光济赶到地牢，江陋仍在狱中，眼瞳上翻，做将死状。
“叫大夫来，别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