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上架着一口黑锅,锅里的汤还没煮开。
火堆旁的贼匪有站有坐,温小姐坐的位置离贼匪隔有不少距离。
二人不过是两个年轻姑娘,江湖客又好相与,她来回几句,贼匪也愿意放她二人在院里。
贼匪不单与同伙聊天,时不时也与二人搭话......
江湖人话少敷衍,她看了看不算高大的柚子树。
温小姐句句带刺,她只对伸手拗树枝的人有好脸色。
“诶,你折这玩意干什么?”一个膀大腰粗的贼匪走过来,望了一眼她手里那枝刚被折下的树枝。
“听说悬挂柚木可以驱邪求福,我看这里刚好有棵柚树,不能折吗?”这柚子树长得不算高大,生得半枯不枯,她没废太大力气就折下来了一长段。
一段柚木三尺不到,约拇指粗细的。
“嗨,这玩意你想折就折,求福?求什么福,不用求了,嫁给我们当家的,不就是作为女人最大的福气么?不管是想要金山银山,还是想要仆从奴婢,有我们当家的在,什么都能给你抢来!”
“呵。”冷笑一声的温小姐扇扇手里柚子叶,继续看她摘细枝。
门口突来一阵响动,摘细枝的江湖人转而看向门口,她眉轻皱一下,左手捏着一根细杈,停了动作。
进寨的两个人,一个大点,一个小些,年纪看着大点的姑娘俏丽灵动,年纪小些的女孩走得懒散。
她们之间隔得远,大的左右看了看,看到自己后冲自己笑了一下,小的打个呵欠松松肩,年纪小小的在一堆匪寇注视下也不显得害怕,只冲自己挥手打招呼。
“……”
顿住的手继续摘起细枝。
有人扔细枝的劲,重了。
“诶,你要找的妹妹,是她吗?”领路的贼匪正好是进城掳人的其中一个,他边说边指向那站在火堆后拿着一根木枝的“贵家小姐”,来回转头对比,“你两长得不像啊。”
“你既然是姐姐,那倒刚好合适配给我们大当家的,”他近了戴着绿色猫猫帽的姑娘一步,“虽说不像,但你长得......”
说话间,他伸手往人脸上摸去——
急速劲风擦过脸颊,入耳“咻”一声。
过去的物什速度实在快,快到几乎没人看见。
差点被人摸脸的姑娘始终没动,连神情都没起什么变化,只有一侧从帽上垂下的嫩绿细带与黑色发丝被那劲风带地晃上了一晃。
“啊!”惨叫大呼,那大汉不知怎地往后重重跌倒,他左手扬起没落,手贴靠在后方那排木架上……
细看那只左手,左手手掌朝外,正中插有一段小木枝,此时木枝位置开始往外冒出血来,血越冒越多。
这只左手,分明是被那截小木枝钉在了那座木架上......
深绿裙的姑娘偏过头,她右手轻摸了一下脸颊边的绿色带子,笑盈盈地望向火堆后的那人,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
在场多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从那被钉住的同伙身上看到轻甩两下木枝的文弱小姐身上。
木枝先被轻挥了挥,随她手握手转,木枝轻旋,似在身侧流顺划出了一个圆。
她脸上淡了笑意,神情像透着点无可奈何。
木枝握手,隐隐能见真气流动,似蒸笼蒸腾出的水汽,她出招快身法快,瞬时到了匪寇前,回旋来去,人还没能反应过来,地上已经躺下了两个,左手往人背后啪啪连点,又倒一个。
有人抽刀劈下,她也不躲,木枝打上刀刃,分明只是段寻常细木,偏能碰出刀剑相碰的“乒”声,还反震得拿刀人刀脱了手。
闪过一侧刀砍,另一侧直将木枝刺向一人心口。
木枝尾钝,她没把木枝刺入人皮,只一扎到,被扎匪徒顿时没了反抗能力,手捧心口,面色乍青,跪倒,死了。
轻抛,转手,那木枝满灌气劲,她又招招落准大穴致命处,只消一两下刺捅,看着高壮的匪寇接连倒地。
木枝挥得轻快,出手人动作利落,步伐轻灵,游走飘逸,虽说不时有人被她踹倒,倒地人会砸起些黄土灰尘,可瞧着她周旋打斗人群里却偏让人生出种不沾纤尘的感觉,和她身边发狠蛮砍的匪寇全然不同。
“小心!”从后方听了动静跑来的贼匪长枪前扎,和她站得近的温小姐下意识想拦……
枪尖还剩一丈,江湖侠客将木枝往前抛,快走几步,左手在枪尖离人寸余时揽住人腰,带人旋拧,恰好旋身避过枪尖,江湖人右手接回木枝,一招回刺,直中贼匪命门。
“绣绣,你没事吧?”被自己揽着的人在这关头似是走了神,只呆愣愣看着自己,江湖侠客轻问一声。
“啊?啊!我没事……”温小姐反应过来,慌忙放手。
年纪小的小姑娘瞄了瞄身边的绿裙姐姐。
带着猫猫帽的绿裙姑娘只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一切如常。
江湖人点点头,将人推送往安全位置。
木枝横在身前蓄力,她猛挥三下,似三道浪过,面前贼匪连连退步,退也不成,痛叫倒地。
身边匪寇没一个还活着,江湖大侠左手随意地握木枝。
打斗响动很大。
先前小厮打扮的匪贼也冒了头,他阴沉着一张脸远远看着。
温二小姐聪明,不用提点就知道往小寿边上站,她眼里忍不住看向那后来的绿裙姑娘,时不时视线望向另一人……
江湖人走到绿裙姑娘身旁,她右手往温无缺面上去,最后轻碰一下落在脸颊边的嫩绿带子,眼神一瞬柔下不少……
转过身,出口的话染点笑意:“抱歉啊,我家姐姐不喜欢被人碰脸。”
“不是说,几个当家让我先挑吗?怎么,见我家姐姐长得好看,就不作数了?”她语气不算太冷,似调侃非调侃,可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刚被她轻松收走了性命……
无论她开口说的是什么,匪寇们只觉得心里直发毛……
那心里最寒最怕的,就是被钉在木架上的这位……
分明只是段小木枝,连挣脱都没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