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满江湖的那位侠客的功绩又添了一彩。
身逢绝境时绝处逢生,身受重伤再力挽狂澜。
寻常茶摊里有人双手握着天下纂要,“碰”得一声,脑袋磕在四方小桌上
的动静惊得桌上那些茶碗杯碟都震了震。
茶水波澜未平,被纂要盖着的面容露出来,全是愁苦无奈。
专栏常见的“那位侠客”是自己……
有奖竞答的答案是“那位侠客”……
写就写吧,自己也不是不常被写,但能不能别写自己受伤的事?和这个报道比,还不如造自己谣得了……
自己受伤这事是哪个混蛋写的啊……
完了,完蛋了。
指望常常多事繁忙的寒姨看不见这则报道?呵……
指望一向日理万机的城主大人能忽略这个消息?呵,呵呵……
前日才特意给那两人发了信件表述自己事已完成,一切安好......
慢慢走着的马上骑着那位侠客,她做事时向来杀伐果断,此时却琢磨来,此时又琢磨去,带墨迹的纸团了一团又一团,最后皱着眉看着难得画了个小侠客呆呆叼叶子图案的信纸……
她轻声细喃着什么,起风了,也听不大清。
信鸽被抛向空中,风里似乎有那么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羡仙界碑。
每每回到不羡仙,回到有寒姨在的不羡仙,总是觉得心里会安定很多。
少年时总想着江湖闯荡,总想着去往江湖,去体验江湖里的快意恩仇,去成为话本里那样的江湖侠客,去闯出一番名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一晃,离那时,好像很久了。
这久违的心虚……
确实是久违了。
经历了许多,不羡仙重修。
一切安定下来后,寒姨也回来了。和当初不同的是自己如今多在江湖奔走,每回回来不羡仙,寒姨多是好说好话的。不论是她装作一切如常忍感伤,还是自己装作刻意忽略怕伤情,她眼里对自己的心疼总增不减……
到不羡仙界碑的不羡仙少东家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
“哟!少东家回来了啊!”
“唉!真是少东家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少东家什么时候有空啊?我家那闺女心心念念盼着请少东家来家里吃饭呢!
……
饭,有点想吃神仙酿鱼了……
走到自家酒家门口,江湖大侠没贸贸然往里,稍稍往里探了探头。
一身红衣拨算盘珠子的老板停了算珠,面上有笑不是笑,说话语调听得出她在气头上:“哟~这不是我们家武功高强,身强体健的大英雄么?今个怎么得空回来了?”
自己的心虽然虚,但好在自己的脸皮厚啊!
“哎呀,寒姨,我想你了嘛!”陪着笑脸三步两步蹦过去,眼里见她瞪自己,先扯袖子,继续扯扯,“寒姨你别生气嘛!你对我最好了!你最疼我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江湖大侠说着转了个圈:“真的!我真的没事,哎呀,寒姨~”
“说话就说话,你放开我。”上下扫扫,确认眼前人看着确实没什么大事,寒老板的语气才和缓下来一点。
“不放,寒姨,你别生气了,那都是瞎写的,我就知道你会担心,立马我就赶回来了!我可是一路狂奔啊!这一路上饭都没怎么吃……我饿了,想吃神仙酿鱼......”
“神仙酿鱼没有,面吃不吃?”被她挽拖着的寒老板装得语气还冷。
“吃!吃吃吃!”忙点头。
“吃完让天不收给你看看……”
“寒姨,我真没事,不……”
“嗯?”
“看!看看看!”
论说“怕”这个字,不羡仙的少东家打小就是不怎么知道的。在偌大江湖里闯荡,她脑袋灵光,武功高,勇者无惧,她也真没什么需要怕的。后怕嘛,倒也还是有......
至于在这不羡仙里,以前她怕寒姨,现在,她更怕寒姨。
当然,不羡仙的少东家现在是不怕被寒香寻打的,如今的寒香寻也不可能再把她跟鹅一起关小黑屋里让小东家好好反省了。
飞鸽忙碌,信件仍旧不断,有人问候,有人送礼,也有人送药。
而自己特意寄给那人的那一封,那人还是没回信给自己。
坐在床边的人手里拿着本当季流行的话本子,她只拿着,不翻。
敲门不等回答就推门进的姚药药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寻了个地坐下。
“药药,你怎么跑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江湖侠客连忙合上话本往药药那走,伸手替她倒杯水。
“有,有人,人来医馆找你,说,说是你的朋友。”姚药药刚缓过来一点,连忙开口。
“我的朋友?不见。”靠着桌子的少东家看她一眼,摇摇头。
看姚药药皱着眉看自己,她轻叹口气,闷闷的语调:“寒姨说了,要我安分待着,你又不是不知道。”
仍旧是皱着眉的微妙表情,明显就是一副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的样子。
她实际心里烦闷得很,自己是寒香寻家的孩子,早些年结识的人都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来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眼下人在不羡仙......特意来看望自己,照道理是该去见的。
实在是烦闷。
“你真不见?”见自己打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眼眸微垂,再度摇了头,药药不禁语调微扬:“那姑娘可是特意来找你的啊。”
“姑娘?”少东家稍稍讶异,继续垂眸。
“是啊,看着年纪不大,长得嘛,很漂亮,戴了顶带耳朵的帽子,帽子的样子啊,有点像猫,诶!”药药说得不快,说到带耳朵的帽子时明显感觉眼前人眼睛都亮了,再故意慢悠悠加了一句,这话还没落呢,就被人拖着往外跑......
“她一个人来的?医馆里就你一个人?天叔在么?寒姨上午说要跟天叔去商量我的病情,她不在那吧......”边跑边说,她倒是有气劲说话,被拖着跑的药药哪能回她什么。
咬了下牙,一脚再踏就是运着内力的轻功步子......
“啊!你被看见这么,你不得被寒老板......”被揽着在空中窜的姚药药手紧紧攥着拳,太快了.......
到活人医馆不远处落了地,轻功高强的人前走两步走回,走回两步再前走。
“你再不去,不担心寒老板和那个姑娘遇上?我师父在医馆等寒老板可已经等很久了......”药药。
“什么?啊?”她匆匆忙忙就往前跑,瞬间就跑出去好远。
姚药药看着远远的身影,长叹口气,认命接着跑。
活人医馆前。
一边站着两人,一边站着一人。
颇觉头疼的江湖侠客走到那一人身边只看了她一眼,而后自己站得稍前些望向对面的天不收和寒香寻。
“寒姨......”轻喊一声,她和身旁绿色衣裙的姑娘站得近,手虚虚拽了点身旁人的衣角。
温无缺没说话,只向她这边看。
惯常一身红衣的寒香寻也没说话,她眉间微皱,神情里看得出不悦和担心。
站在她身旁的天不收明白寒香寻的脾气,小幅度看看旁边,看看对面,两方留意着。
“让你安分待着,你......”带着愠意的话才刚说半句。
“噗咳,咳。”没忍住的一声咳嗽,说教的话就停了,不悦成了无奈,神情里的担心更重了。
“说了让你老实待着,你看......”不用等示意,她太清楚寒香寻的性子了,这孩子从小是谁都知道被她寒香寻放在心尖上的,既然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她自是比谁都更知道,趁着她没点自己,自己赶紧看吧。
抓过手,把过脉。
“没事没事,等等再多拿瓶匀气散走,三日之内不许再运功了啊。”天不收说结果说得很快,她一说完,寒香寻明显松了口气,转而想要再说几句,又见到被把完脉的人神情歉疚,也就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