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风轻,云高云高。
阳光融融,不晒不热。
未央城的高处,隐约能看着有人。
“好元宝,要不是你叫我,我就错过这个箱子了,等等给你烤小鱼干吃!”
箱子已空,转身坐下的江湖少侠并非孤身一人。
一手拿有袋纸袋,腿边两寸,有只比先前胖上些的花猫。
猫看着懒懒的,一点没受她坐下的动静影响,也不多理人,轻喵一声,那么眯着眼趴着。
她跟它说起话来,她说一句,它应一句喵。
“未央城是真有钱啊,别的地方确实不能比......”
喵。
“可惜你不吃这个,元宝你在这里......”
一搭一和,本该是少见的轻松自在。
不知何时起,话停了。
少年人脸上算不得欢喜,她看的是远方。
晴空之下,未央城这高处,能看得很远。
猫晒太阳,人吃炒货。
唯有手里剥那新制的炒货时,会有咔吧声响。
“你们俩,是在一起晒太阳吗?”刚上房檐的温无缺一身浅金色,衬着这阳光,整个人比平时更显灿然,她笑得轻松,自然往她两那走近。
“嗯,温城主这时候不该在处理那些处理不完的公务么,怎么得空跑这来了?”手里拿着花生,少侠说话寻常。
她可不像旁边的元宝,自温无缺一上来,元宝一看着她就起了身,走步虽然还是慢慢的,但它到人脚边,喵来喵去,蹭了又蹭,显得热切得很。
“诶,好大侠,你就别提公务了,我好容易才能偷溜出来会。”温城主皱着眉摇头,一副不愿提起公事的样子,抱起猫来,坐到江湖少侠身边。
她要坐下,她就往边上稍稍让了让。
偷溜?江湖少侠想着这词不由笑笑。
眼前人是未央城主的装扮,今时昔日都是未央城的真财神,手上抱着那只一向对自己不近不远的元宝。
同一人,同一猫,不免想到,那时的开封。
真话假话混着说,真作假,假是真。
她的猫确实是她的猫,温无缺的猫。
她如今哪怕是要元宝来坐这未央城的掌柜位置,都不是不行的......
未央城最高的位置,坐着未央城最高位子的人。偷溜……
“又买什么好吃的了?”抱猫的温城主往身边人身上靠得自然,凑前着往那个纸袋看。
“要吃吗?花生和瓜子,说是新到的货,就是你上次说核桃好吃那家摊子的,可多人买了!”少年侠客说话时从纸袋里抓起了一小把,炒货味香,她摊开手往一旁人面前递。
“嗯......”抱着猫的人没拿手接,看了看少年人腿边那些花生壳和瓜子壳,浅笑笑,“大侠,你这是一个人在这里吃独食啊......”
“元宝不吃这些啊,不然,我肯定会分给它的啊。”这么说着,她手上剥开一颗瓜子,往自己嘴里一扔,转而看向远方。
“好吃吗?”温无缺对这些吃食原本兴趣不大,眼前人来未央日数不长,怕是要转遍了未央城的吃食档子了,这人时常揣着零嘴吃食四处分,她知道的。
似是由于风轻,轻轻吹起了跟她讨要些的想法。
“嗯,挺好吃的,尝尝?”少年人拿在手中的那一小把炒货,只少了一颗刚被吃的瓜子,再度将手摊开,一副等温无缺拿的模样。
“抱着元宝呢,剥不了......”摸了摸好端端趴在自己腿上的猫,她分明就是有空余的,偏偏说得委屈,委屈后又再可怜遗憾了些,“看来我是尝不到了,唉。”
能行走江湖的江湖少侠往旁边看了一眼,摸猫的温城主看着失落,她挪开眼光,只觉得头疼,既头疼又好笑,忍了想说的话,把那把炒货倒回纸袋。
身旁人仍旧委屈,哀哀怨怨:“元宝,看来,在大侠这儿我是吃不到花生瓜子了,等等你分我点小鱼干吃吧,好不好?
喵。
“还是元宝最......”
温城主话没说完。
“喏。”出声的,是认命剥了炒货的人。
她手心有几粒刚剥出的花生仁,花生仁褪去红衣,完完整整,没有一点破碎。
屋檐两人,一人神情全然是无可奈何,一人笑得比今日的阳光更灿烂耀眼。
掌心花生仁消失,咬走花生仁嚼着的家伙,得意洋洋的。
强忍笑意的江湖少侠接着剥炒货,肩上一沉,并没影响她接着剥。
“好吃么?”偏头看人已经闭了眼,她问话自然放得轻了些。
“嗯。”回音很轻,吐息浅浅。
将一小把瓜子仁递到人嘴边,待人吃进,少年人再度看向远方。
轻嚼着嘴里果仁,酥嫩的瓜子仁,微泛甜咸。
四处游历的江湖少侠不常是这样的神情,她思绪不知到了哪里。
看远方,又低头。
咔,是花生壳被剥开的声响。
“盈盈......”
“好大侠啊......”
二人话撞到了一起,少年人抬头看了身边人一眼,又低头,没再说下去。
温无缺看了看她,仍旧浅笑着,她低头轻摸了猫两下:“什么时候走?要走了吧?”
握着花生的少年人微愣了愣,继而像是了然。
也是,未央城里的事,哪有能瞒得过这位城主的。她的事,瞒不过她的。
也是,这人哪能这么有空......
“嗯,明日。”说话时,少年侠客也往挨着自己的人身上靠了靠。
今日的未央城,好像很暖和。
“嗯,”单单应了这么一声,收回摸猫的手,扯扯身旁那位少侠的衣袖,少年人面上如她所料,透着淡淡的愁绪,应当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扯她衣袖,愁绪里夹杂了点疑惑,“吃完了......”
她在这未央城,听了很多话,见了很多事,看了很多人。
温无缺是什么样的人,温无缺该是什么样的人。
怕是没什么人能想到,温无缺是这样的吧......
和她在一起,在这未央城里,自己很常会有这样的想法。
“要花生,还是要瓜子?”少年人问话带着刻意的生硬,像是在被强迫着做事,有违意愿。
“花生,等等要瓜子!”温城主当然是好意思的,脸上笑意丝毫不减,只在人一副认命模样低头时,眼中才会显现点别样情绪。那点情绪一瞬即逝,恍若错觉。眼前人并没有要抬头,她脸上就只剩有一贯的盈盈浅笑,看起来,像是她心情很好。
“好,好。”话语中还是透着不甘不愿,手下剥花生衣分明剥得仔细。
新的花生仁进了嘴,未央城主悠悠闲闲,嚼得也慢。
抚猫轻轻,难得闲适惬意:“说起来,大侠身上,钱两还够吗?”
听她开口问,闷头忙着剥瓜子的人眨了眨眼,好笑回话:“城主在未央城没尽地主之谊,怎么?担心起我行走江湖时,钱不够?临别,要给我些钱财?”
“诶?怎么没尽地主之谊啊,大侠这可就冤枉盈盈了!”温无缺说话时,离了身边人,她坐直了些,仿佛真受了委屈,“好大侠啊,我要不是尽了地主之谊,按未央城现在的法例,你怕是离不得未央城,得在未央城蹲大牢了啊......”
惯了她一时一出,江湖少侠只看她一眼,沉默不语,继续剥瓜子。
她这趟在未央城,分明全是花的自己的钱。
眼前人说理直气壮,实在......